第842章 驯服
众人倏然回头，只见皇帝一身便服，负手而立，周身气势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张书反应最快，立即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其余人纷纷回过神来，齐刷刷躬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望向远处那匹傲立在角落里的马，又问了一遍：“你很喜欢那匹马吗？”
张书抬起头，坦然道：“是，臣很喜欢那匹马。”
皇帝的目光从马身上移回张书脸上，缓缓道：“那马可不好驯服啊。”
“正因为它不好驯服，臣才想要它。”
张书坦然一笑：“臣不想要一匹见了谁都俯首帖耳的马。”
皇帝望着面前这个不卑不亢，目光灼灼的小姑娘，心里既有欣赏，又浮起一丝微妙的感慨。
张书年纪虽小，可她不再藏拙之后，所展现出的见识与胆色，比他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出众。
而且，自从得知自家女儿与张知节的事，张书在他眼中，便不再只是一个纯粹的臣子了。
一匹马罢了，给了也无妨。
不过，也不能那么轻易就给了她。
皇帝嘴角微勾，朗声道：“好，你若真能驯服那匹马，它就是你的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张书脸上则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当真？”
皇帝含笑道，“天子无戏言。”
张书拱手，声音里满是势在必得：“臣谢陛下赐马。”
说罢，她转身朝那匹黑马走去。
从她迈步的那一刻起，黑马便浑身肌肉紧绷，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子。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正逐渐靠近的人类，并不好对付。
黑马重重打了两个响鼻，前蹄焦躁地刨着地面，溅起高高的碎土，一副随时准备冲撞的样子。
张书没有像寻常驯马人那样侧身迂回，而是直直地迎着马头，正面走了过去。
这在驯马里是大忌，正对一匹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烈马，无异于把自己的退路彻底断了。
就在距离黑马几步之遥的位置，张书忽然停住了。
在场众人无不屏息望着，就连皇帝也不自觉绷紧了下颚。
他知道张书肯定不会出事，可看着那体型如此悬殊的对峙，还是不免为她捏一把汗。
就在此时，那黑马忽然动了。
它竟主动朝张书猛冲过来，四蹄翻腾，快如闪电，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张书却依旧站在原地，就在黑马冲到她身前的一刹那，她侧身一闪，脚尖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借力腾空，翻身上了马背。
黑马瞬间暴怒，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张书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绞紧马颈，整个人紧贴在马背上。
黑马见甩她不脱，愈发狂躁，又是急转又是尥蹶子，在场上狂奔起来。
众人一个个握紧手中的绳索，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可渐渐的，他们明白，今日注定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了。
张书几次险些被甩飞，却次次都稳稳地回到了马背上。
僵持了不知多久，黑马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从狂奔变成颠跑，又从颠跑变成慢走，最后停在场边，低垂着头，大口喘息。
张书松开马颈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黑马打了个响鼻，扭过头，蹭了蹭张书的手心。
它认主了。
御马监众人此时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皇帝眼中掠过一抹由衷的赞叹，突然仰头大笑，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就这样，可乐被张书带回了家。
张知节望着神骏不凡的可乐，有些羡慕，又有些犹豫道：“陛下真的就这么把马给你了？不是说是要做种马的吗？”
当今，一匹真正的良驹堪称无价之宝。
漠北的马之所以名震四方，是因为他们数百年来守着最好的马种，从不轻易外流。
市面上能买到的，多是骟过的战马或次一等的驿马，真正未经阉割的上等乌珠穆马，漠北人向来藏着掖着，绝不肯让血统外传。
若不是这次察罕和乌尔格在大昭的算计下损失太重，他们也不会“自愿”献上还能繁衍的乌珠穆沁马。
思及此，张知节忽然隐约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莫非陛下还记得当初张书在此事上出的力，所以借这匹马作为嘉奖？
他与卢正庭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张书其实也有同感。
不过，除此之外，她觉得皇帝把可乐给她，可能和靖晏公主有关。
只是无论哪个理由，都不能明说。
她便只道：“不是还有一匹公马吗？”
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只是第一批，等到了秋后，漠北还会再进贡一批马的。”
闻言，卢正庭眼睛微亮，也心动了。
他不敢奢望能像张书那样，立即就得到一匹正值壮年的纯种乌珠穆马，但等到御马监那匹公马配种之后，求一匹小马驹，也未尝不可。
虽说近几年怕是不容易，但千金易得，良驹难求，他愿意等。
张知节倒没想那么多，他有大橘就够了，再说了，他想也没用，别的马也不让他骑。
见眼前这一人一马实在亲昵，又想到可乐方才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也并不排斥，他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
仗着张书在身旁，他一点一点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出手。
可乐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却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偏过头，拿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就在张知节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一瞬间，身后陡然响起一声愤怒的嘶鸣。
“咴——！”
张知节整个人微微一抖，倏地将手缩了回来，转头望去，正正撞进大橘那双哀怨又愤怒的眼睛里。
张知节顿觉心虚无比，脑子一抽，脱口说了一句蠢话：“大橘，你在呢？怎么不出声呢？”
大橘十分人性化地狠狠瞪了张知节一眼，随即猛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张知节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连忙凑过去，想要安抚自家爱马一番。
可手刚伸过去，大橘猛地一转头，一张嘴，作势便要咬。
张知节吓了一跳，闪电般将手缩了回来。
他摸着自己险些遭殃的手，第一反应竟是扭头向张书告状：“书姐儿，它想咬我！”
张书没吭声，她知道即便张知节不缩手，大橘那一下也不过是虚晃一枪，吓唬他罢了。
她并没有替张知节做主，只拍了拍可乐的脑袋，转头对卢正庭道：“卢大人，天色不早了，我们先用饭吧。”
卢正庭忍着笑，微微颔首：“好。”
张知节见二人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忙小声对大橘说了句“我等会儿再来看你”，便匆匆追了上去。
大橘见张知节就这么走了，立即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再次冲着对面马棚里的可乐重新骂了起来。
可乐一个眼神都没往大橘这边瞟，低头自顾自地吃起了新鲜的草料。
大橘：更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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