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274章:李自成:我大顺怎么就这样了

第274章:李自成:我大顺怎么就这样了


潼关不是那么好打的,要占据陕西,对李自成来说,首要在于速度。
原本以为孙传庭病重是机会,可明廷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宋献策也很无奈,他又不是神仙,一时间哪里能想出好的办法。
“如今大军已经纠结,朕的圣旨也已经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先生,还请教我。”
李自成也逐渐的冷静的下来,知道这个时候,急是没有用的。
但他目前,也只能是指望宋献策了。
毕竟之前很多大事,都证明宋献策是对的。
如果听从宋献策的建议,可能现在吴三桂都已经投降,大顺已经占据北京。
但后悔没用了,只能向前看。
宋献策想了想,说道:“陛下,在臣看来,吴甡比之孙传庭更难对付。”
“原本的谋划,是趁陕西权力交接的空档,以快破局。五日整军,十日渡河,急攻潼关,在明廷新督师站稳脚跟之前破关入关中。如今吴甡前来,这窗口期,已经大幅收窄。我们原本的余裕,已经没了。”
“但箭在弦上,断无罢兵之理。数十万将士已经知晓西征复故土,粮草辎重尽数调集,骤然收兵,军心必受重挫。山西新定,各处州县观望,一旦大军无故停征,地方豪强、降卒便会再起异心。我大顺耗不起半途而废的代价。”
李自成端坐御座,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依先生所言,该当如何?”
宋献策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坚定:“唯有一策,全力猛攻,不计代价抢在吴甡完全稳住陕西之前拿下潼关。”
“刘宗敏为主帅,固然勇武善战,可他终究只是一员大将。此番决战,事关大顺根基,绝非寻常征伐。若陛下御驾亲征,亲赴蒲州前线,坐镇黄河东岸,那么全军气势,便截然不同。”
李自成微微前倾身子:“朕御驾亲征?”
当了皇帝,跟没当皇帝,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人心的变化很大。
之前李自成带兵打仗没什么感觉,现在成了皇帝,九五之尊,御驾亲征,意义就不同了。
“正是。”宋献策拱手,从容细说其中利弊。
“陛下亲至蒲州,一来,五万西征老营,皆是随陛下百战的精锐,见到御驾亲临,人人皆知此战乃是陛下亲征、收复桑梓故土,士气百倍。将士们本就盼着重返关中,陛下亲临,便是告诉所有人,此战非是将领争功,是大顺举国夺回龙兴之地。”
“二来,御驾在前线,便可就地决断军情,不必往来太原传奏,省去数日信使往返的延误。但凡攻关遇阻、粮草调度、招降守将,陛下当场定夺,不会贻误片刻战机。如今我们缺的正是时间,每省下一日,便多一分破关希望。”
“三来,御驾亲征,可震慑军中诸将。刘宗敏、刘芳亮、袁宗第各领一部,往日虽同属大顺,各营之间难免有隔阂。”
“陛下亲临,统一节制,诸将不敢推诿避战,不会出现相互观望、不肯倾力的情形。潼关攻坚,最忌各部保存实力、不肯死战。陛下在侧,谁都不敢留力。”
“当然,风险亦明。御驾亲征,一旦顿兵潼关之下,久攻不克,军心动摇,陛下便身处险地。可天下事,本就没有万全无险的计策。”
“如今的局面,就是赌这一口气。”
李自成闻言,只是想了想,就道:“好,那朕就御驾亲征,必须拿下潼关。”
“不过满清那边,看到朕御驾亲征陕西,是否会打山西的主意?”
这点是李自成比较忌惮的。
宋献策略微迟疑,而后道:“陛下,恕臣斗胆,山西地界,如今已经被搜刮干净,短时间内,难有所为,既然是陛下御驾亲征,那山西在臣看来,便也暂时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宋献策微微一顿,而后道;“不只是山西,如果可以的话,臣希望陛下能把镇守河南,山东的兵马,也一同调回来,全面攻打陕西。”
李自成眉头一挑:“军师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李自成现在是占据三省之地,也就是山西,河南,山东。
河南山东这边,也是派了军队去镇守的。
现在为了打陕西,要把所有兵力进行集结,那山西,河南,山东,都将空虚。
这个时候,满清要是大军南下,河南山东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等于白白把两省,乃至于三省之地,丢给满清。
这不瞎扯淡吗。
宋献策微微摇头:“陛下,先说山西,临近北直隶,对满清来说,是首当其冲,虽有不少城池,可有了吴三桂,想守住山西,是很难的。”
“而且我大顺在山西,不得人心,各处都是满清的细作。”
听到这话,李自成也不得不承认。
追赃助饷,在山西搞得最厉害,谁叫这里晋商多,之前进来刮了一层地皮,以为刮干净了。
谁想到近段时间,又能刮出一层来。
要知道之前晋商都被民明廷刮过一层了,还能刮两次。
只能说明晋商比想象的还要有钱。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山西这地界,官绅富商,都对大顺深恶痛绝。
一旦清军压境,倒戈是必然之事。
所以山西只能作为短期跳板、临时屯兵之地,绝不能做大顺稳固基业。
“那河南呢?”
宋献策叹息道:“陛下,河南是四面漏风的战场,无险可守,那里天然是骑兵的主战场,最为适合清军铁骑。”
“且这些年历经连年大战、旱灾、蝗灾、决河,河南已是千里残破。”
“守河南,不但不能为国库供粮,反而持续消耗根基之地的粮草储备。”
“至于山东,更不可守。”
“此地乃是向东突出的半岛,北接北直隶,南临南直隶,海岸线绵长。北虏骑兵自直隶南下,大明水师可沿海登岸,水陆两路皆能来攻,防线绵延千里,处处都是漏洞。
“连年战乱灾荒,鲁地户口凋零,田地荒芜,不足以供养重兵。乡绅坞堡遍布全境,人心并未归附。”
“更要害的是,山东远在中原之东,一旦山西、河南这条通路被截断,山东守军便是孤悬海外,救兵难至。”
“山西、河南、山东,皆为外围缓冲之地,可暂取,不可固守。”
在天下大势的分析里,宋献策毫无疑问,是看得非常通透的。
弃三省而取陕西,这样才谋略,已经是非常顶级的思维了。
但顶级的思维,可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李自成有些难受,因为他不想丢掉这偌大的根基。
尤其是河南,这可是好不容易起家的地方,怎么能说丢就丢呢,不少老营也是河南人。
山东虽然说没有全面占据,但如今大部分地区,都已经降顺了。
现在为了打陕西,就抽空山东镇守的兵力,等于拱手把山东让给满清跟明廷。
这种行为,李自成感觉很没面子。
“军师,就非得把所有兵力都集合起来吧,潼关没这么难打吧?”
宋献策微微摇头:“陛下,咱们现在面对的是吴甡,他跟孙传庭不一样,是大明的阁老。”
“情报上有说,吴甡去陕西,带了三千京营士卒,这意味着有自己的本部兵马,能够快速压下陕西军队。”
“最主要的是,吴甡带着这三千兵马,走的是湖广武昌的路线,其中还在武昌逗留了两天,由左良玉招待。”
“左良玉此人,虽为朝廷总兵,但听调不听宣,已然是军阀做派,而今却愿意让吴甡三千部卒过境,这里头,必然有朝廷与之商议。”
李自成微微皱眉:“只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宋献策很耐心的解释道:“这能说明,左良玉心里已经准备听从朝廷调遣了,不再是先前那样了。”
“近些年左良玉身体不好,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他是不可能造反的。”
“而明廷在太子的发展下,如今士气高涨,兵力充沛,左良玉不敢跟朝廷打,那就只有顺从一条路可走。”
“这意味着,一旦潼关战事不利,左良玉很有可能派兵北上支援。”
“且湖广为天下粮产之地,储备充足,有了左良玉的支援,吴甡在陕西,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因此,臣才斗胆建议,若打陕西,当背水一战。”
背水一战,李自成微微沉默。
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从北京城撤退,也没经历太大的战败。
虽说刘宗敏损失了两万余老营精锐,可在北京城也补充了两万余京营精锐,比老营也不差,整体兵力没什么损失。
至于放弃北京城,退到山西,这是为了避开满清锋芒,属于是战略转移,不是跑路。
可为什么,局势一下子就这么紧迫了?
良久,李自成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容朕考虑一番吧。”
最终,李自成也没直接定下。
宋献策话到了这份上,也不知道怎么劝说了。
只能躬身作揖:“臣告退。”
等宋献策走了,李自成才叫来高桂英,商量对策。
“你觉得宋献策的提议如何?”
高桂英没有多想,直接道:“陛下,臣妾以为,宋先生说的话在理。”
“满清最强的就是骑兵,我们只能在山西跟满清打,河南山东都不行。”
“但山西太近了,一旦有所所失利,后果难以想象。”
“宋先生的提议,就是举全军之力,一鼓作气,拿下陕西,这肯定是没错的。”
“陛下御驾亲征,也能更好的提升士气。”
李自成叹息道:“不是御驾亲征的事,朕如今虽然已经称帝,但也不是坐在宫里指点就行,带兵打仗的本事可没丢。”
“只是河南是我大顺多年转战之地,就这么弃守,实在可惜。”
李自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敢打敢冲,一无所有的泥腿子了,他现在是大顺皇帝,九五之尊,放弃本有的地盘,这是耻辱。
高桂英劝说道:“陛下,陕西,我们是势在必得吗。”
“陛下有没有想过,按照宋先生的说法,如果我们拿不下陕西,会如何?”
李自成皱眉道:“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桂英可不是大家闺秀,有自己的女子军,因此说话就比较硬气。
听出了李自成的不爽,但也没忌惮,就事论事道:“宋先生之所以提出背水一战,是因为我们打陕西,是输不起的。”
“一旦陕西输了,那就只能退回山西,可在山西,满清绝对不会放手的。”
“满清本来就是以骑兵为主,我们退都没有地方退,那时就是满盘皆输,连当流寇的日子都没有了。”
李自成听到这话,心头一震。
以前输了能跑,是因为大明也是步卒,可对满清,输了是跑不掉的,因为他们的骑兵更多,速度更快。
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想到这里,李自成醒悟了。
“如此看来,只能是背水一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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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督师府。
孙传庭的身体,最大的负担就是心神损耗。
现在一身轻,又有喻嘉言这样的名医调养,自然就好得快了。
吴甡来的时候,孙传庭已经能自由行走,看上去只是有些憔悴而已。
“见过吴阁老。”
孙传庭郑重行礼。
这可是自己曾经的上司,或者说一直都是上司来着。
当初吴甡调走西北,也是去到兵部担任兵部侍郎,后面入阁,次辅,到如今的阁臣,品级一直都在孙传庭之上。
“这么多年,伯雅你辛苦了。”
看到昔日下属,吴甡也很是感慨。
两人还算是熟悉的,伯雅是孙传庭的字。
“都是为朝廷效力,谈不上辛苦。”孙传庭笑着说道。
吴甡摆摆手:“朝廷的事情,我比你清楚,当初圣上之事,对错尚且不说,可若没有太子殿下,只会是更加麻烦。”
“不管如何,现在也算是好的,至少你还活着,此番返回南都,也能好生休养一番了。”
当年党争,两人不算同党,但也算同道。
凡是不认同杨嗣昌战略,都可被归属于同道。
那时候孙传庭被第一次下狱,吴甡还在做山西巡抚,不在内阁。
听到消息,也想过为孙传庭说话,可人不在朝堂核心,说话分量有限。
而且当时崇祯十分信任杨嗣昌,朝中但凡反对杨嗣昌的人,大多会被打压。
吴甡此时的任务是守住山西,贸然强力为孙传庭辩冤,不仅很难救人,甚至自己的山西防线都会受猜忌。
后边虽然入阁成了次辅,可崇祯催战时,依旧是自身难保。
去年三月,李自成破承天,崇祯点名吴甡去湖广做督师。
吴甡看得明白:无兵无饷,去了就是送死。
他向崇祯索要三万精兵,崇祯拿不出来,君臣矛盾爆发。
按历史来说,不久后吴甡就被罢官,勒令回乡。
偏偏太子突然冒出来,把崇祯软禁了,吴甡这才得意保全。
孙传庭寒暄几句后,杨廷麟也来拜见。
吴甡对杨廷麟就很客气了,这可是太子近臣,指不定几年后,就会入阁。
严格算起来,吴甡这些人,都应该属于崇祯朝的。
因为太子太过年轻,没有自己的班底,才一直沿用这些老臣。
而当杨廷麟这批新人成长起来后,就会逐渐取代他们。
不过吴甡也没觉得什么,等陕西尘埃落定,自己也到了致仕归乡,养老的时候了。
“吴阁老,最近山西传来消息,顺逆有所异动,正在集结兵马,随时都有南下的可能。”杨廷麟把最新消息说出来。
这个事情,吴甡也是知道的。
“不错,因为是伯雅病重之事传开,这让刚刚丢了北京的李自成,有了对陕西的想法。”
杨廷麟笑着道:“吴阁老抵达陕西,想必现在消息已经传到了山西。”
“李自成得知后,大概是不敢再来攻打潼关了。”
闻言,孙传庭微微摇头,吴甡倒是没有呵斥的意思。
杨廷麟略懂兵事,也只是略懂,说出这些话,也是寻常。
毕竟是太子近臣,多少要给点面子。
吴甡说道:“正因为老夫来了,所以李自成更加会打。”
杨廷麟愣了下:“李自成明知道讨不了好,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也是打过仗的,不过缺少大兵团外线决战、战略博弈的阅历。
他打的仗,大多是内地义军、守城防御战。
不像孙传庭、洪承畴、卢象升常年在中原、陕西和李自成主力来回拉锯,熟稔李自成的行事风格。
杨廷麟本是翰林讲官,属于‘半路从军’。
忠义、胆气、民政动员一流,但在博弈上,就有些不足了。
孙传庭在旁边说道:“正是因为吴阁老来了,所以李自成会明白,眼下攻打陕西,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旦吴阁老坐稳陕西,李自成再想破潼关,那真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吴甡笑道:“当不得伯雅如此夸赞。”
孙传庭认真道:“我不是恭维吴阁老,事实如此。”
对于自己跟吴甡的区别,孙传庭非常清楚。
论临阵统兵、野战破敌,孙传庭自信不输任何人。
可论钱粮调度,人心安抚,这就是吴甡的专长了。
孙传庭丝毫不怀疑,只要给吴甡个把月的时间,就能把陕西经营得如铜墙铁壁。
吴甡沉吟道:“此次李自成,极有可能会孤注一掷,看来还是需要多加小心。”
“伯雅你先回南都吧,把身体养好。”
话都到这了,孙传庭摇头道:“有吴阁老在,多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先在西安休养一段时间吧,要是等李自成打过来了,兴许我也是有帮忙的时候。”
吴甡笑着点头道:“好,那就麻烦伯雅了。”
杨廷麟在旁笑着说道:“李自成想的是,趁着孙兄病重,攻打陕西。”
“但现在孙兄身体好转,其他事务还有吴阁老操持。”
“若李自成真敢来打,可不得吃个大亏。”
闻言,孙传庭跟吴甡对视一眼,嘴角微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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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李自成已经决定了御驾亲征。
同时也安排了五万兵力,佯攻北京城,阻扰满清袭击的可能。
当然,这五万兵力水分很大,大部分都是裹挟的壮丁降卒,真正能打的,可能就几千人。
毕竟不是这的去打北京城,情况完全不同。
然而李自成糟心的是,陕西传来的消息更麻烦了。
“什么叫孙传庭好了,不走了,吴甡也留下了?”
看到情报的时候,李自成的面色跟黑炭没有多大区别。
这次宋献策也没说什么了,之前的事情,都已经摆在这里了。
牛金星建议道:“陛下,要不我们还是先等等吧,不忙着出兵。”
“可以先在山西稳固一段时间,或者也可试试攻打北京城。”
“满清厉害的只是骑兵,他们的攻城守城能力一般,刘宗敏之所以输,在于满清的袭击,没有预备防御骑兵,措手不及下,才大军崩溃。”
“如今满清骑兵被限制在城内,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即便有吴三桂又如何,山海关吴三桂守不住,难道就能守住北京城了?”
“打下北京城,山海关也不难,如今再占京师,依旧是我大顺根基。”
朝会上,牛金星的提议,还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孙传庭加吴甡的组合,让许多文臣武将望而生却,最主要的是,现在湖广左良玉那边都有牵扯。
如果打潼关的时候,左良玉领大军过来,不管是守潼关还是侧面袭击,对于大顺来说,都很致命。
李自成都犹豫了,心里想着,是不是打北京城好一点。
好在李自成没有直接下决定,而且总觉得,牛金星这个人,能力是有,但每次提出来的策略,都跟有坑似的。
上次就是信了牛金星,结果导致吴三桂反叛,刘宗敏大败。
想到这里,李自成对宋献策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宋献策内心长叹,这个时候,已经感受到了李自成的弱处了,那就是优柔寡断,跟以前变化很大。
但话还是要说的,微微拱手后,宋献策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
“陛下前几日已下圣旨,攻打潼关,前两日再下圣旨,御驾亲征。”
“全军上下,谁不知道要西征潼关、收复关中,将士们摩拳擦掌,粮草辎重已然是尽数起运,军心已然聚起。”
“今日无故改弦更张,弃关西而取燕京,便是自泄锐气、自乱阵脚。”
牛金星上前一步辩驳:“宋先生此言差矣,如今陕西有吴甡、孙传庭联手镇守,更有左良玉可随时驰援,潼关已是铜墙铁壁,强攻必损重兵。”
“反观燕京,满清立足未稳,骑兵利于野战,拙于守城,我军趁虚再取京师,岂非万全之策?”
宋献策问道:“上次我大顺攻打北京城,城内不过两万曾经明廷太子留下的新练京营士卒,外加几乎从未打过仗的藩王。”
“就是如此,我军强攻数日,也没得到半点好处,最后是依托细作而开城门,这才得意入城。”
“北京场是明廷两百多年的帝都,防御工事完备,不是普通可比。”
“刘宗敏能打山海关,是因为山海关防御的主要是关外,拦截满清数十年不得入关。”
“而今的北京城,守城的是最擅长防御的吴三桂,关宁军精于防守,加之北京城坚城壁厚,想要攻下,需要多少将士的性命去填。”
“更何况满清铁骑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出城袭击,大军攻城,要是被满清断了粮道,又当如何?”
这么一说,殿内就有些喧哗了。
要论城池,毫无疑问,北京城的体量可不是潼关可以比拟的。
这是一座巨城,大城。
纯硬攻,就算死伤惨重,也未必能破。
北京城太大。想要全面压制所有城门,需要十几万兵力分散铺开,大顺根本不足以合围北京。
只能盯着一两座城门强攻,其余城门任由满清骑兵自由进出,随时抄后路。
打潼关,快的话可能就十几天。
可打北京城,真说攻守的话,打几个月,甚至是打到今年年底,都不见得能拿下来。
“打北京城的事,就不说了,宋先生说得对,朕已然两度下旨,朝令夕改可不是好事。”
“按原先定好的,打潼关。”
说到这里,李自成看了眼宋献策,吩咐道:“既然是孙传庭跟吴甡都留着,这次正好对我大顺来说,是一雪前耻之际。”
“传朕圣旨,传谕河南,山东两地顺军,即可集结,攻打潼关。”
李自成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了宋献策的提议。
牛金星脸色有些难看,心里一些想法已经冒泡了。
上次这么给他脸色的李岩,现在都已经有坟头草了。
但琢磨了下,要弄宋献策,还真是不好下手。
宋献策这个人太滑溜,又极懂分寸,弄他还真有些麻烦。
不过牛金星可不会甘心,总归会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牛金星看向宋献策,满脸微笑。
宋献策早年可是跑江湖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只是一个笑容就知道,牛金星这个笑面虎,坑死李岩还不够,主意打到自己这里来了。
虽说牛金星是丞相,文官之首,但宋献策也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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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这里没有半点战争的气息。
随着治安署于南京成立,而后推广整个江南,治安环境得到了极大改善。
京营也没闲着,从江西回来的数万士卒,没多久就再次被安排了剿匪任务。
整个南直隶地区,江南地区,都要实行剿匪。
不管是山匪,水匪,只要是跟匪搭边的,一律严打。
正常人的想法,是江南有钱、繁华、鱼米之乡,应该安居乐业。
然而真正的情况是,越富的地方,匪越多。
北方饥荒是饿死江南不饿死,但赋税最重、盘剥最狠、贫富差距炸裂。
富庶之地,商人、士绅巨富遍地,但底层佃农、船工、山民、流民极苦。
活不下去,就聚山、入湖、结水寨,成匪成盗。
明末江南四大匪源。
太湖、长江水系巨量水匪。
江南水网密布、港汊万千,最适合水匪盘踞。
明末太湖、松江、镇江、常州一线:私盐贩子成群,江湖水寨林立,退役卫所兵、逃军、流民抱团。
这些人不攻城、不造反,但是劫船、劫商、劫漕粮。
直接掐断江南漕运、水运商贸。
朱慈烺要整理漕运,恢复南都财政、重整粮饷,必先净水匪。
山匪这块,主要是在浙西、皖南、赣北,可谓是连绵山匪。
天目山、黄山、庐山余脉,山深林密。
逃荒流民败兵散卒各地避难亡命之徒层层盘踞,占山立寨。
平时劫掠村镇,乱世直接攻城掠乡。
明军历代都剿不干净,属于百年顽疾。
除此外,还有另一种匪类。
江南大族、乡绅家家养私兵、护院、团练。
朝廷弱时,这些私兵亦兵亦匪,欺压百姓、劫掠邻村、抗税抗官。
朱慈烺这次下令剿匪,除了本身已经有三十万兵力已成雏形,正好练兵外。
更重要的是,已经得到消息,郑森的船队,马上就要来南京了。
这可是三营九千精锐水师。
之前不动手,是因为水匪不好打,现在就有三营水师,清剿水匪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里需要说一下的是,水匪并非是数千数万大军,那就不是水匪了。
真实的水匪,多数是十几人,几十人、百余人为一股,盘踞港汊、芦苇荡、浅滩支流,各自为战,互不统属。
江南所有的水匪加起来,总人数估计也就几千人,且极度分散、各自逃命。
水匪只有小快船、渔舟,无福船、无海沧大船、无重型火器。
武器只有刀矛、少量鸟枪、土炮,只能劫商船、掠村镇,不敢正面接正规水师一战。
明军以往剿匪,用内陆陆兵,不会驾船、不懂水文、追不上小船,所以十年剿不干净,不是水匪有多强。
再主要是,这些水匪跟江南大族相互勾结,甚至很多水匪,就是某些大族的黑手套。
这些大族操控水匪,专做三件事:劫掠外地商船、垄断本地水运、打压外来商户,所得赃款与地方官吏分润。
同时包庇匪寇,官军每次剿匪,都有乡绅通风报信、藏匿匪众、伪造口供,甚至买通地方官员拖延、阻挠剿匪政令。
以前的官军,本就被江南士绅绑定裹挟,官绅一体、利益捆绑,剿匪只是做做样子,根本不敢动本地大族,自然永远剿不干净。
而太子新设的治安署,是完全独立于旧有地方官僚体系的直辖机构,只听命于东宫,不受地方府县、乡绅裹挟。
治安署的核心职能,不止是抓匪,更是核查动乱根源,查出这些大族是谁的后台。
其实这种调查,真的不难,和后世精心伪装、层层洗白的黑色产业链完全不同,几乎没有任何隐蔽性。
普通百姓、沿岸船户、村镇乡民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没人敢管。
核心原因,在于明末江南的利益勾结,匪绅关系,本来就不需要隐藏什么。
所以治安署这边,略微一调查,情况就比较清晰了。
东宫。
郑森刚抵达南京,入城的时候,就已经有宦官等着,直接带其入宫。
“臣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郑森,拜见太子殿下,恭祝太子殿下圣安。”
郑森的语气,充满了激动,还有狂热。
朱慈烺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讲武堂里,几乎都是这样的氛围。
之所以设定讲武堂培训一月,就是为了快速打造忠诚度。
朱慈烺几乎每过两天就去一趟讲武堂,大部分时候还会亲自授课。
就是为了在大明几十万大军里,培养属于忠诚于自己的中层军官体系。
换个话说,就是大搞‘个人崇拜’。
这是明末,皇权嘛,搞的就是‘个人崇拜’。
“免礼,赐座。”
朱慈烺笑着道:“不用这么拘束,也是孤好久没见你了,听到说你到了,就立马让人去接你过来,海上漂泊多日,都没休息,你心里不会怪孤吧。”
郑森激动道:“回禀太子殿下,这是臣的荣幸。”
朱慈烺笑着道:“这次招募的事情,还顺利吧。”
郑森这个年纪,没有官场那些老狐狸狡猾,当即诚恳道:“回殿下,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一应招募事宜,都是陈永安陈公公负责。”
朱慈烺‘哦’了一声,随即看向陈永安。
陈永安作为宫里老人,自然知道要怎么说。
当即道:“回殿下,此番水师招募之所以顺遂,全赖殿下运筹帷幄、圣明远断,事前便定好了章程、划好了规制,奴婢不过是奉殿下旨意,跑腿奔走、督办琐事罢了。”
说到这里,而后话锋一转,又顺势抬举郑森:“再者,郑佥事不辞辛劳、亲赴澳门,甄选人才。此番招募,首功当属殿下,次功尽在郑佥事尽心履职。奴婢不过是顺势成事,沾了殿下圣德与郑大人勤勉的光。”
说罢,陈永安再度深深躬身,神色恭谨赤诚,语气谦卑柔和:“奴婢身为东宫近侍,唯一本分便是替殿下分忧、办稳差事,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贪功恃劳。”
“但凡能为殿下效力,便是奴婢的本分与福分。”
郑森眼睛有些呆呆的,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什么是官场。
就这一番话,对他这样初涉官场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教科书版本的回答。
以前老师钱谦益说,阉人谄媚,现在可谓是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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