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奚琴的请求
白玉宁收回目光，径直走进里间。
“祖父，爹。”
白老太爷点了点头，道：“坐吧。老二，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可以说了。”
白禀诚忙将今日之事说来，祖孙二人听得胆颤心惊。
“这么说，那暗处之人是敌国的奸细？他们培养珠合，是想利用我们白家？”
白老太爷可不是蠢货，相反他在政治上十分敏感，顷刻间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凶险。
白禀诚说完，满脸恳求道：“爹，眼下该怎么办？珠合还住在安远侯府，儿子想把她接回来认祖归宗，给她一个身份。”
白玉宁低头看着鞋子，没说话。
白老太爷却是暴怒。
“蠢货！既然知道她是被敌国养大的，就该除去这祸患才是，你还要将人接回来，你脑子里是进水了吗？”
这一声暴喝，外间的奚琴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只她面上却无甚异色，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她听见里间白禀诚的哀求声，抬起头来望向窗外，越过那平静的湖面，望着白府长长的回廊。
二十年了。
这回廊似乎翻新了一遍，颜色竟比当年还要鲜艳。
她轻轻勾起了唇，在管家惊愕的目光下，款款走入里间。
“白叔叔，奚琴想同您说几句话。”
这一声白叔叔仿佛旧时光里倒回的洪流，刹那间将屋内的纷争哀求都冲散了。
白老太爷也怔愣一瞬，严肃的脸色淡了下来，忽然哀叹一声，摆手道：“你们两个，先出去。”
白禀诚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平静的奚琴，心里忽然有些担心。
奚琴却似乎看穿他的想法，朝他屈膝福下了身子。
白禀诚一怔，这才随白玉宁走了出去。
奚琴接着站直身子，往里走了两步，在白老太爷身前跪下来，轻声道：“白叔叔，是奚琴对不住白家，但请您看在珠合也是白家血脉的份上，保她一命吧。”
白老太爷在太师椅上坐下来，叹道：“你起来吧。”
奚琴没动。
“琴儿，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应该知道，此事实在为难。”
“我知道，叔叔当年也说为难。”
白老太爷一怔，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面上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奚琴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缓缓道：“当年姚家出事，是我父亲之过，实在怨不得旁人。只我娘怜惜爱女，厚颜求到了白叔叔和白婶婶这里，想让我和白二哥早些完婚。大元朝罪不及外嫁女。但我心里并没什么怨言，我这样的出身，若是进了白家，确实是给白家抹黑了。您说您为难，我都明白。”
白老太爷心头一堵。
这种事放在谁家身上，都会这么做。
只是白家自诩清流门户，最重气节，如今被奚琴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实在有些下不来台。
“这些年来，我不曾怨过白家一丝一毫。白二哥待我，其实也是仁义的。只是白叔叔，珠合她……实在无辜，她自小就被奸人掳走，如今乍然知晓身世，且不知如何痛苦，白家若还要取她性命，这孩子十八年来可有尝过一分甜头？是我不好，苟且贪生，我罪有应得，绝不会连累白家半分。请您看在珠合自小流落在外的份上，给这孩子一条生路吧。”
白老太爷猛地握紧了手。
其实论聪慧论教养论手腕，他对姚奚琴都是很满意的。
可偏偏姚家出事，他不可能让姚奚琴连累自己的儿子。
尤其是一个要继承家业的儿子。
如今她提起这一出，不过是想让他怜悯愧疚罢了。
奚琴声音很轻柔，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坚定。
“白家旁支众多，只要白叔叔愿意，给珠合一个出身并不难。只要珠合能够认祖归宗，姚家罪臣之女自会永远消失。到时死无对证，相信到了圣上那里，白叔叔自然有话可说。至于白二哥，您也不用担心他误会，我自会同他解释清楚的。”
白老太爷满脸惊讶。
她竟肯为了女儿去死？
这等魄力……若当年姚家没有出事，若她不是姚家女儿，又怎会明珠蒙尘？
白老太爷心想，给白珠合捏造一个身世其实不难，何况一个姑娘家罢了，最多将来给些嫁妆。
“那珠合那边……”
奚琴知道白老太爷这是同意了，忙道：“我会和她说清楚。”
白老太爷考虑片刻，到底是同意了。
虽然这母女俩都是弱女子，但一个是老二护着的女人，一个是关雪窈护着的女人，真要动起手来还是挺麻烦的。
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就算他不答应，谁知道奚琴背地里还留着什么暗手，这姚家女儿年少时便有聪慧之名，不可小觑啊。
“你得问清楚了，珠合那边有没有被人家捏着的把柄，也免得将来被动。”
奚琴道：“我明白，请老太爷放心。”
白老太爷心里还是不太放心的，这奚琴在府里多住一日，他都觉得冒险。
还是白玉宁安慰他：“祖父，您不必多虑。那背后之人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定然不会轻举妄动。而且孙儿想了想，那日在枕月楼中，太子殿下的举止实在有些奇怪，像是对白珠合的身世很感兴趣……说不定刑部也在追查这件事。”
白老太爷更紧张了。
“太子？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孙儿也是才反应过来。总之，这其中牵扯的应该不止我们一家，若真有人弹劾白家私藏罪臣之女，至多也不过是父亲丢了官。白珠合……说到底是被人蒙骗，圣上为了查出幕后之人，说不定还要用着她。”
白老太爷想想也有道理。
“你母亲那边什么反应？”
“母亲并不知姚奚琴的身份，听父亲说是祖父旧友的女儿，便没再过问了。”
白老太爷不满：“你母亲倒是心大。”
白玉宁笑了一笑。
母亲不是心大，而是记挂着大哥。
自从大哥被赶去结草庐，她便忧心不已，每日里忙完庶务，都要亲自去结草庐探望。
据说结草庐现在布置得和清樾轩一模一样。
真是有意思。
关雪窈盯着出神的阿姜，第二十二次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姐，你到底想什么呢？是不是有心事？有心事你对我说啊！我可是你的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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