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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韩宋二十年


第909章  韩宋二十年

    群侠世界。

    武当山,真武殿。

    云海翻腾,紫气东来,缭绕的雾霭中似是透著一股道韵,仿佛一轮煌煌大日隐匿其中。

    大殿之下,三千身披甲禁军如林肃立,长戟直指苍穹。

    文武百官则依品阶恭立于玉阶前。

    「明王降世,承父遗志;驱除鞑虏,再造华夏!」这是民间对当今圣上至高的赞誉。

    韩琳儿,终结了元蒙百年暴政,重开大宋天,更是在短短二十年间,创下了汉家盛世的绝世女帝。

    此刻,在当代被誉为「白衣贤相」周芷若的佐伴下,拾阶而上。龙袍曳地,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禁军封锁线外,一些香火游客与江湖儿女,正垫著脚尖在远处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那便是宋皇陛下,还有白衣女相吗?当真是仙姿玉色、风华绝代呀!」有闺中女子双手捧心,满眼花痴。

    「是啊,这一武一文,为上者不忌,为下者尽瘁,君臣相知,仅二十年不到便一扫鞑虏百年积与疮痍。天子百战扩土、勒石燕然,贤相治国安邦、民富国强。便是纵观古今,也再难找出第二对了。」有白须夫子手捋胡须,满眼敬服。

    「可这些......大多都该归功于真武殿里的那位吧?」

    就在这歌功颂德的氛围中,一个侠客打扮的青衫少年抱剑而立,冷不丁地说出了些不合时宜的话,提到了那个不该被提及的禁忌存在。

    虚假的祥和被刺破,房间内的大象再也藏不住!

    先前犯花痴的富家女和白须夫子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一片刀光剑影、血与火交织的地狱场景,瞬间浑身冰冷,噤若寒蝉。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真武殿那闭阖的殿门内,仿佛封印著一尊无比恐怖的邪魔。一旦被女帝推开,从炼狱中淌出的明王业火与滔天血海,将再度席卷整个人间。

    就如......他曾做过的那般。  

    到那时,好不容易从二十年前那场「弥勒转生,明王降世」的屠刀下缓过一口气的诗书世家,无数清流士大夫呕心沥血再建的繁华盛世,怕是都将毁于一旦。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一些青衣管家似的人物,将阴鸷目光投向这少年,眼底暗藏杀机。

    那侠客少年却只是挑挑眉,满脸的不以为意。

    他爹是覆雨剑浪翻云,师祖是开国君侯上官飞。

    真要论起背景,莫说在场这些看热闹打探消息的,就他们背后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大人物,也未必有他底气硬。

    世家确实牛逼,但真正的千年世家,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拿著族谱,从南到北挨个点名销户了。

    现今这些,不过是余孽残党,或干脆一些家奴披上其主子的华贵外衣,借壳上市罢了。

    名头张罗得震天响,实力却未必有多少。

    当然,这些都是外因。

    最让少年无所畏惧的,还是因为这里是武当山,真武殿!

    曾以一己之力,杀败元蒙十大高手,在中都与魔师庞斑大战,庞斑落败破碎虚空飞升后,又以一己之力破了京都的真武帝师墨钰所在之地。

    那可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在这个武道通神的世界中,如女帝韩琳儿这等天人大宗师,是真能做到一人一戟、可破万马千军的。

    大殿下的三千禁卫军,与其说是保卫她,不如说是来见亚父时用来撑场子的仪仗队,外加维护治安用的。

    哦,还有顺带保护一下文武百官中,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

    绝代女帝韩琳儿没有理会下方的嘈杂。

    刀光剑影,戎马倥偬半生,她此刻已是年近半百,虽因武道底蕴容貌未衰,但却也早已洗尽了早年的莽撞懵懂,凤眸龙相,血铸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可看著眼前这扇半掩的木门,这位沙场纵横的铁血女帝却莫名有些犯怵,手刚放上去,便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芷若,朕忽然想起来,咱刚西征西域归来,还未净身。就这样子来拜见亚父,好像有失体面。」

    韩琳儿口干舌燥,嗓子发紧,连自称都改了,「要不,等咱沐浴更衣,斋戒三日,再来拜访?」

    一身如雪白衣、清雅若仙的周芷若,侧眸看著事到临头莫名开始犯怂的闺蜜,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这时候又旧症复发了。

    在外人面前装得威压四海,在墨钰面前却总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

    「墨钰师兄又不会吃了你————哦,你巴不得被吃。那你还有什么怕的?」她死死拉住韩琳儿龙袍袖口,绝不让她临阵退缩。

    「朕没怕!朕乃大宋天子,三征漠北,勒石燕然,饮马翰海!朕有什么好怕的?!」

    韩琳儿最不能接受自己这位儿时青梅,如今的白衣女相外加自己后宫唯一嫔妃说她怂。

    但刚刚被激起的一丝血勇,抬头一看眼前这扇仿佛通往大恐怖的木门,瞬时又跌落了下去,有些麻爪的缩了缩脖子,想著自己刚刚的说话声音是不是太大了点,有些不礼貌。

    「咱————咱就是觉得,这么多年没来见亚父,这一没焚香沐浴更衣,二没带礼品,实在是有失礼数嘛。」韩琳儿怂怂地小声辩解一句。

    「礼数?你一个马上皇帝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了?真被礼部那些清流用圣人书给教化了?」

    周芷若无语扶额,翻了个白眼,「若是如此,那咱们这就掉头回銮。相信礼部那些清流一定会非常高兴,并为陛下准备一套超乎陛下想像的隆重礼遇,来让墨钰师兄好好」感受一下,陛下对他的敬重!」

    她说著,也不再拦,反而拽著韩琳儿的袖口就往回走。

    「别别别!芷若、芷若好妹子!」

    韩琳儿打了个冷颤,这下子反而是她反过来拽著周芷若的手,死活不让她走了。

    「你可不能害咱,拿咱的性命开玩笑啊!这么搞,亚父真会一剑劈了咱的!」

    想想二十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中原,将一切世家权贵打落神坛,焚尽天下门阀的明王业火。

    那煌煌如大日般的身影犹在眼前。

    韩琳儿觉得,自己要真敢用各种乱七八糟的隆重礼数来见墨钰,对方是真敢当场拔出真武剑,亲手了结这个由他一手扶上去的错误,然后再选一个不会被权力所腐化的合适人选。

    就算过去了二十年,有父母元神在识海中日夜教导,在父亲韩山童的指引下,将数套天子武功修至登峰造极,并身负二十年盛世王朝的人道龙气加持,按理说早已是天下无敌。

    但即便如此,韩琳儿还是不敢说,现在的自己就能看得清二于年前的墨钰。

    是的,不是现如今,而是二十年前的墨钰她都看不清..

    或许,韩琳儿不是不想腐化在权力的美妙中,屠龙者终成恶龙,但头上所悬真武剑的寒芒,却逼著她在每次内心忍不住想要滑向深渊时,都让她如坠冰窟,惊醒过来。

    「你既然知道墨钰师兄是个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周芷若本只是吓吓她,没有真要走的意思,此刻反而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慰道:「琳儿姐姐,你这些年做得很好,真的很好。外无强敌,内无饿殍!便是唐宗宋祖,与你所创下的功业相比,也远远不如。」

    「虽然你这二十年来很少踏足真武殿,似是有疏远防备之意。但对于墨钰师兄而言,这份国泰民安、众生皆得温饱的功业,却绝对是一份能让他更为满意的答卷。师兄是不会在意那些,这点琳儿你应该清楚啊,否则他当年就可以自己坐上皇位。」

    「唉————」

    韩琳儿闻言,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毫无形象地在门口蹲了下来,「咱也不是担心那个,咱是————唉!咱当初就不该用那些文人!你这让咱进去,怎么跟亚父交代?」

    也就得亏真武殿的台阶够高,文武百官和游客们都在殿下,没人看得到殿前两人的动作。

    「没关系的,墨钰师兄不会怪你的。」

    周芷若俯下身,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柔声开口劝慰:「用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下如此之大,总是需要有学识的人去治理。更何况,他们中的大部分,一开始可不是文人————」

    很无奈的一点。

    在权力毒药的诱惑面前,凡心堕落才是常态,能够坚守本心的反而是极少数。

    当年风起于青萍之末,为了推翻旧恶势力的残暴统治,不惜以仇为驱动,燃烧生命修炼魔功,杀得地主老爷、乡绅大夫们人头滚滚,血染万里山河。

    正是凭著这股狠劲,这才完成了驱除鞑虏、再造华夏的无上伟业!

    可这一切,在韩琳儿登基,建立韩宋政权,将这些过命的老兄弟下放,管理各地时,就都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文盲是没有治理能力的,想要搞好地方建设,不让百姓挨饿,读书识字是必然的。

    再加上,那些老将当年之所以大字不识一个,并非是看不起读书人,而是被压迫得根本没机会碰书本。

    谁当年还没个「坐在上面的狗官都是杂碎,我上我肯定干得比他好」的愤青时刻呢?

    现在真上手了,总不能干得比之前那杂碎还烂吧?那他不就成了自己骂的狗官了?

    于是,这些地方官为了治理好地方,他们开始积极识字学习。

    而中原当下的教育体系,自然就是传承了两千年,早已为了士大夫阶层利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儒教经学了。

    给他们讲书的,还是当初他们没杀干净的世家余孽....

    前面几年,学习是有效的,最初真的一心为民,自身又是军方出身掌握绝对暴力,再加上上面也是希望地方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掣肘。

    几乎被打成白地的中原各地区,在他们的治理下,竟然真的是蒸蒸日上,很快恢复了生气。

    有国库的补贴(虽说不知道国库哪来的这么多种粮),再加上老天爷也给面子(瞅了瞅真武剑,也不敢不给啊),以及轻徭薄赋。

    总之,几轮耕作下来,百姓家里也都个个有了余粮。

    父老乡亲们是质朴且感恩的。

    见日子好过了,几乎各地都自发地歌功颂德,给这些地方官们建起了生祠。

    地方官们嘴上说著不可如此,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心中还是很有成就感和得意的。

    然后,没了最初的血海仇恨,旧敌都被清算杀光了,也没了生存危机,大家生活都开始变好了。

    所谓饱暖思淫欲,在这个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大好环境下,生物的繁衍本能开始发力了。

    地方官们也在想,我百战余生,为了驱除鞑虏,早年修炼魔功、身受重伤导致寿元大减。

    以前为了功业,为了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大愿,牺牲小我没什么。

    可现在,大家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我这个没多久好活的,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总不至于让自己这支血脉在自己这断掉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这死了,到了黄泉之下,都没办法跟爹娘祖辈们交代。

    又不是没这个条件。

    这时候,最懂揣摩上意,或者说就是他们刻意引导出这种想法的世家余孽们,就会熟练地安排各种巧遇」。

    让受过专业训练,根据当地官员喜好挑选出的世家女,与其「一见钟情」。

    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的大老粗们,有几个能挡得住香香软软、知书达理、容貌性格都长在自己XP上的世家女啊?

    往往连一个月都用不了,百炼钢就化作了绕指柔,被轻松拿下。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对方可是专业的,而且每一个世家女后面,都是有一个专业智囊团在谋划的。

    有心算无心,能抵得住才有鬼了!

    而这些世家余孽是真有经验,也是真的能忍。

    他们知道这些老一辈的见识过黑暗,更追随过光明,对黑恶重来的嗅觉还是十分敏锐且敏感的,稍微急切迎来的就是再一次的重拳出击。

    于是他们忍了十几年!

    最初一批娶了世家女,或没娶世家女,却也娶了老婆的,基本都生了孩子。

    由于身处高位,加上繁衍思想,大概率还不止一个,而是一窝。

    其中大的,差不多也有八九岁了,大多都是由其母亲教导启蒙,或者请了先生授课。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啊!

    这时候,世家余孽们酝酿多时的杀招来了。

    「老爷,妾身知道您清正廉洁。但就算您不为自己个儿谋划,不为贱妾,也请您为了咱们的孩子考虑考虑呐!」

    「贱妾苦些累些没什么,只要能陪在老爷身边,便是吃草吃树皮也甘之如饴,但您不能让儿也跟著咱们一辈子啃草皮吧?」

    「孩儿天资聪慧,妾身祖父都曾叹息,若是在当年,可以托关系送到当世大儒身边深造,未来必定能成就一番造化,名留青史,光耀门楣!」

    「老爷,这又不是什么祸国殃民之事,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啊。老爷也读过圣贤书,圣人当年不也是这般做的吗?这是于国于民的好事啊。」

    一向温柔贤惠妻子的耳边风,那聪敏伶俐儿子的渴望眼神————紧握的铁拳,从最小的细微处开始,一点点松开,最终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深渊。

    不是没有人中途醒悟,想要再以雷霆手段制止这一切。

    但在枕边人就是对方间谍的情况下,这张已经散开的网,想要将之扼杀实在太过容易,也就一碗药的事。

    上有腐化更深,陷得更深之人的遮掩。

    下有平日贤惠的妻子,跪在灵堂前哭诉自己丈夫因昔日暗伤辞世。

    乡亲们也只会感叹好人命不长,一个好官就这样没了,根本不会想太多。

    一切都是这么得正常,这般的合理平静。

    世人称赞周芷若为白衣贤相,百倍于武周时期的上官婉儿,才学不输诸葛武侯。

    但周芷若清楚,这都是吹出来的。

    至少她完全没能发现,这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

    至于女帝韩琳儿?

    江湖出身的她,长于武略而不善文治。

    在坐镇京都,见中原基本稳定后,直接开始了她的南征北战,十几年来都没在皇宫里待过几天,不是在御驾亲征,就是在御驾亲征的路上。

    当这张利益网络经过二十年的酝酿彻底建成,新一代世家大族再度恢复了几分气象,开始由幕后试探著走出前台后。

    直接打了周芷若一个措手不及!

    韩琳儿在边疆得到周芷若的消息后,当即暴怒,表示自己要班师回朝,再度血洗掉这些崽种。

    但周芷若却是再度来信劝住了她。

    中原乱了上百年,百姓们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太平日子,这事又只是刚刚露了一个苗头,甚至没有造成任何恶果,也未曾触犯任何律法。

    周芷若觉得,还是先试著用些温和的手段,看看能不能将之瓦解。至少确定一下平叛名单,就算班师回朝,也得知道要杀谁不是?

    总不能指甲坏了,就把整条胳膊给连带著一并砍了吧?那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会伤及国本。

    韩琳儿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再加上在西域杀得正爽的她,也不想这么快回去。

    于是,事情就这么拖著了。

    而被有心人吹捧到天上,给吹成千古一相的周芷若。

    她虽然知道那是对自己的捧杀,心态却难免还是有些飘了,没能认清自己到底有几分能力。

    在经过一连三年的打压后,她惊诧地发现,这张网怎么好像......越来越大了?

    周芷若忽然惊觉,她被耍了。

    这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

    然后,羽翼丰满的新贵们,就给将要回朝的韩琳儿整了个大活。

    百官出迎,恭贺女帝得胜归来。

    谁都能看到,韩琳儿作为开国之君过往积累的威望,这一次大胜归来,必然是要对新贵利益网下刀的。

    而这些新贵们则是在用这种方式,对这位铁血女帝表示著自己的臣服,就像哈巴狗一样露出肚皮表明自己的无害。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等都已经跪得这么快,姿势这么标准,脸都卑微到尘土里了。女帝陛下怎么也不好对您最忠诚的老部下无故挥刀吧?

    这一招绵里藏针可谓极狠,甚至可以说是变相逼宫,一旦处理不好,或者说对新贵利益集团的打击不够大。

    接下来的局面将彻底失控,再难以遏制住这一新的利益集团发展,对方马上就会迎来爆发式增长,并将局面拉到他们所擅长的领域中。

    但,周芷若毕竟做了二十年的宰相,手腕也早已磨砺了出来,可不是什么吃干醋的花瓶。

    面对新贵集团的软刀子,她也给新贵集团们来了一手狠的,一手她最擅长、新贵集团最为恐惧的毒计!

    请大爹!

    你们不是百官出门相迎吗?

    那好啊!

    女帝陛下西征大捷,感念苍生,决定顺道在武当山设坛封禅!

    向皇天后土与隐居在此的帝师,阐述自己这二十年来的功过得失。

    既然诸位大人如此忠心耿耿,不如我们再迎得远一点,以示对女帝陛下的无上尊敬,直接把銮驾迎到武当山真武殿吧!

    此诏一出,天下震动。

    从二十年那场白莲起义中爬上来的百官们,一个个原本站得板正的身子,瞬间开始发软,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尤其这其中还有不少,甚至是当年三千骑跟著墨钰千里奔袭、直击元廷中都那一战的老兵。

    这才过去了二十年,他们可还没记,那个盘坐于明王像上的道人身影。

    尤其是,那可是一手将他们这些彼时草民从泥泞中拉出来,让他们站起来不许跪,分他们刀子,带著他们砍遍了仇寇头,最终功成后于皇宫中洒然而去的得道真仙。

    就好像,那把象征著天下最高权势的龙椅,与他而言不过粪土,丝毫不能牵动他的出尘道心。

    这些人都是九死一生,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即便经过权力的腐化,他们中绝大多数也依旧不怕死亡,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战栗。

    有一些人就是这样,那光芒太过耀眼炽热,如大日凌空。

    他们怕自己一旦靠近,被炽热光芒驱散了藏身的黑暗,会照得堕落后的自己无比丑陋,尤其是在那位面前。

    一些曾经的老兵,终究是没有以如今这副贪婪面目去见帝师的勇气。

    十几位五品以上的大员,一夜「病逝」。

    连面都没见著呢,就吓死了这么多朝廷命官,更能说明了那位帝师在这代人心中的威望及恐怖。

    编制这张网的世家余孽们也是慌得一批,但他们也清楚,除非他们肯永远沉寂下去,否则武当真武殿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生死关。

    没办法,硬著头皮也要上!

    说不定,二十年的修身养性,这位世家权贵头上最严厉的父亲,杀性已经没那么大了呢?对吧?

    他们如今最多也就贪点权,敛点钱,又没祸祸百姓,反而在为这盛世添砖加瓦,抛头颅洒热血好吧。

    至于一直蹲在殿前不敢进去的女帝韩琳儿,她此刻到底怕什么?

    她是皇帝,这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

    万邦有罪,罪在朕躬。

    在家天下的皇权制度下,世间一切罪责,哪怕是天灾,第一责任人也是在皇帝身上,这锅是甩不掉的。

    更何况,韩琳儿本身是有极大权力欲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是她坐龙椅。

    她更不会,在还没登基前,就向外暗示她韩琳儿不仅是墨钰的弟子、义女,还是他的女人。

    以此来借用墨钰的威望,让天下诸侯不敢反抗自己,同时借用墨钰在民间的名望,让百姓归附自己。

    当今形势糜烂至此,到底有没有她的纵容与默许?

    说实话,连韩琳儿自己都不敢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而且,就算她真的问心无愧,也没办法保证墨钰到底是怎么看的,又是怎么个想法。

    若是墨钰认定这是韩琳儿忌惮他,故意扶持新贵,意图增强其自身实力,并御驾亲征搞出不在场证明,直接给一剑劈了。

    那韩琳儿真就是欲哭无泪,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吱呀」」

    就在这时,真武殿大门忽然被周芷若伸手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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