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全聚德、天安门
沈清将刚才看好的物件妥帖收拢，抬眼瞥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逼近十一点。
沈清转过头，看向正靠在柜台旁的王月半，问道：“胖哥，下午有事吗？”
“没事啊，我最近都挺空的。”
“那我下午带他们去天安门转转，你要不要一起？中午还能凑一块儿吃个饭。”沈清提议道。
听到吃饭二字，王月半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雀跃。
“天安门？那敢情好！吃饭的话，咱们去前门全聚德，来北京的第一顿烤鸭必须得安排上。”
全聚德前门店离天安门不远，门面比沈清预想的还要气派几分。
朱红色的门柱在秋日暖阳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金色的招牌高悬门楣，门口玻璃窗里挂着几只正往外滴着亮油的烤鸭，香气隐隐透出来。
他们来得早，大堂里人还不多，服务员引着他们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恰好能望见前门箭楼那灰砖垒砌的轮廓。
王月半接过菜单，连翻都没怎么翻，便熟稔地向服务员报了几样招牌菜。
沈清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落在“小吃”一栏时，轻声补了一句：“小鸭豌豆黄也来一份。”
服务员应声记下，沈清继续往下看，视线在“豆汁”两个字上微微一顿，随即抬眼对服务员说：“再来一份豆汁。”
正端着茶杯喝茶的王月半，听到这两个字，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确定要这么干？”的意味看向沈清。
沈清却连余光都没给他，径直合上菜单递还回去。
凉菜率先上桌。
芥末鸭掌切得薄如蝉翼，在白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酱色均匀。
盐水鸭肝片得厚薄一致，在灯光下泛着浅粉色的细腻光泽。
紧接着是那碟豌豆黄——几只用豌豆黄捏成的迷你小鸭子，圆滚滚的身子、翘起的尾巴，连微微张开的嘴巴都栩栩如生。
沈灿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盘子问：“姐姐，这个是吃的吗？”
“是吃的，豌豆做的。”。
沈灿盯着那只小鸭看了半天，满眼都是舍不得下嘴的纠结。
沈耀则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小鸭的尾巴，像是在确认它的质地，碰完便收回手，声音很轻地说：“是凉的。”
沈灿终于鼓起勇气，夹起那只小鸭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甜的！软软的！”
沈耀也夹了一只，小口咬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烤鸭端上来时，推着银色餐车的服务员停在桌边，片好的鸭皮在灯光下泛着金黄油亮的光泽。
沈清熟练地给两个孩子各卷了一个烤鸭卷，看他们吃得眼睛发亮。
没过多久，豆汁也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盛着灰绿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小泡，一股发酵后特有的酸馊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清留意着两个孩子的表情，王月半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沈清把碗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有些促狭的说：“尝尝，这可是北京有名的美食。”
沈灿放下手里的烤鸭卷，低头凑近碗沿闻了一下。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先是困惑，接着是警觉，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怀疑与好奇的复杂神色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沈清，又低头盯着那碗灰绿色的液体，仿佛在确认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入口的东西。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姐姐……这个闻起来不太对，像坏了的豆腐。”
“就是这个味道。”沈清面不改色，语气笃定。
“很多人都喜欢喝，你尝一口试试。”
她说这话时表情格外真诚，王月半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是故意逗孩子，低下头假装喝茶，肩膀却忍不住微微抖动。
沈灿看了弟弟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唯一要面对这场“挑战”的人。
沈耀也凑过来闻了闻，表情倒比哥哥平静得多，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便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喝完后，他放下碗安静了几秒，舌尖在嘴里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认真回味。
有了弟弟的榜样，沈灿也鼓起勇气端起碗，像赴刑场般抿了一小口。
放下碗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好奇怪的味道，姐姐，真的有人喜欢吃吗？”
沈清终于绷不住笑了一下，又迅速收敛了神色。
沈耀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更直接的评价：“像洗锅水。就是那种煮完面条的锅，没刷干净，又放了一晚上的味道。”
王月半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被茶水呛得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孩子摇头笑道：“你们俩，来北京第一顿喝豆汁没吐，还能给出这么精准的评价，以后可以跟人吹一辈子了。”
沈清也笑了笑，：“配着焦圈喝会好一些，再试试。”
说着，她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拿起一个炸得酥脆的金黄焦圈递了过去。
沈灿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焦圈，又鼓起勇气喝了一小口豆汁。
这次他的表情缓和了些，虽然眉头还微皱着，但比刚才那种“这东西不该存在于人世间”的震撼平静了许多。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想了想“……还行，。”
沈耀接过碗也试了一次，焦圈配豆汁嚼完咽下后，他给出了一个比上次温和些的评价：“搭配之后淡了很多。”
沈清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孩子和那碗豆汁之间逐渐缓和的关系，嘴角弯了弯，没有再逗他们。
吃完饭，沈清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走吧，消消食，散步过去。”
沈清去前台结了账，四个人走出全聚德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铺在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沈灿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东张西望地看什么都新鲜。
沈耀跟在沈清身边，目光从路边的老字号招牌扫到门楣上的雕花，每一眼都看得很认真。
王月半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面一大两小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穿过前门大街，走过正阳门箭楼的门洞，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天安门广场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灰白色的地砖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楼脚下。
沈灿站在广场边缘，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原地转了一圈，四下打量了一番，才一把拉住沈清的袖子：“姐姐，这个广场比我们村的打谷场大好多好多倍！”
沈清笑了笑，解释道：“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广场，最多能站一百万人呢。”
沈灿惊呆了，又看了一圈广场，像是在脑子里试着把一百万人装进这片空地里。
他想象不出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他见过的最多人的场合，不过是村里赶集时的集市，几十个人挤来挤去就已经觉得热闹得不得了。
一百万人站在一起，那得是多大的场面？
王月半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他们面前，往四周一指，清了清嗓子，像个导游似的开了腔。
“来，胖哥给你们讲讲这都是啥。”
他先指向东边那排米黄色的长条建筑：“东边那个长条的，是国家博物馆。里头装的东西从很久很久以前到现在都有——石头做的工具、青铜的大锅、古代人写的字画、皇帝用过的碗，全在那儿。
有一口三千多年前铸的大铜锅，八百多公斤重，四个壮汉都抬不动，拿出来能在北京换好几套房。等你们再大几岁，让姐姐带你们进去看。”
沈灿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八百多公斤有多重，就换了个他能理解的角度提问：“那得用多大的灶台来煮饭啊？”
王月半被他逗乐了：“那锅不是煮饭的，是祭祀用的。那时候的人把最好的东西献给老天爷和祖先。”
沈清在一旁笑着补充：“就像咱们过年过节，也会摆上丰盛的饭菜祭拜祖先一样，那口大铜锅就是古代人用来装祭品的。只不过他们祭拜的是天地和神灵，用的器物也比咱们家用的要大得多。”
沈灿“哦”了一声，又朝国博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以后我们能进去看吗？”
“能。等你姐姐有空了，让她带你们进去，一天都逛不完。”
沈耀在旁边安静地听完，开口问了一句：“那些东西是谁放进去的？”
王月半想了想：“是考古学家从地下挖出来的，还有一些是当年宫里流传下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沈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在那排米黄色建筑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象那些东西，究竟长什么样。
王月半又指向西边：“西边那个长得差不多的，是人民大会堂。全国人民代表开会的地方。”
他想了想，换了个小孩子能听懂的说法，“里面有个特别大的厅，能坐一万人，椅子是红色的，软软的，排成弧形的，坐在里头开会应该挺舒服的。每个省都有自己的厅，装修风格都不一样。”
沈灿又问：“那每个省的厅都长什么样？”
王月半比划着说：“湖南厅摆了很多竹子做的家具，广东厅用了贝壳镶嵌的工艺，反正每个省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搬进去。北京的厅胖哥还没进去过，等你们以后有机会进去了，帮胖哥看看北京厅长啥样。”
沈灿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一项重大任务。
沈耀问：“一万人坐在一个屋子里，那说话的时候会不会很吵？”
“那倒不会，开大会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安安静静地听讲，就像你们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课，你们不能在下头聊天一样。”
沈耀点了点头，又问：“那要是有人想上厕所怎么办？”
王月半被他这个问题问的哈哈大笑：“那当然是悄悄去啊，跟老师说一声就行了——不对，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就行。放心吧，那么大的礼堂，厕所也多着呢。”
沈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王月半转过身，面朝北边那座红墙黄瓦的城楼，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然后就是咱们正对面这个——天安门城楼。1949年新中国成立的那天，毛主席就是站在这上面，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今天成立了’。”
“天安门后面就是故宫——皇帝住的地方。故宫有多大呢？比一百个你们学校的操场加起来还大，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宫殿七十多座，房间有九千多间。皇帝、皇后、妃子、太监、宫女都住在里面，像一座小城市一样。”
“九千多间？那不是住一辈子都住不完吗？”
“所以皇帝才要找那么多人来住嘛，不然房间空着多浪费。现在故宫变成博物馆了，每天很多人去参观，里头都是游客。”
沈耀听完，问了一个问题，“那故宫的墙，为什么是红色的？”
王月半被他问得稍微想了一下：“红色在中国古代代表尊贵和吉祥，皇帝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所以皇家的墙都要刷成红色。屋顶是黄色的琉璃瓦，黄色代表土地，红色和黄色配在一起，意思是‘天子坐拥天下’。那时候普通老百姓的房子不能刷红墙、不能用黄瓦，用了就是犯法。”
沈灿听完这一长串之后，站在广场中间又转了一圈，看着周围那些高大的建筑，发出一声真切的感叹：“北京好大啊。”
王月半低头看他：“那当然了，这是首都。等你长大了，去更多地方，会发现北京比你现在看到的还要大。”
沈清弯下腰，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说：“北京很大，但以后你们走过的地方会更多。世界比你们想象的还要辽阔。”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头顶洒下来，在她微微弯下的背脊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那光也落在两个孩子仰起的脸上，把他们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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