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老祖宗

隔音房里的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了一般，三人枯坐半晌，也没能再理出什么新的线索。

沈清率先打破沉默，起身告辞。

王月半也随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着她一道出了门。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在地板上铺展开来。

张小舟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了，“清清姐，你回来了。”

“小舟，怎么还没回去？”沈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张小舟放下杂志站起身，语气轻快：“反正住得也不远，还有小灿和小耀一直不肯睡，非要等姐姐回来。”

沈清看过去，沈灿嘴巴微微撅着，小声嘟囔着表达不满。

“姐姐你怎么送了那么久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清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

“姐姐刚才跟胖哥在门口多聊了几句。胖哥说下次来要给你们带好吃的，我就帮你们多问了几句是什么。”

沈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胖哥说要带什么好吃的？”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沈清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随即正色道。

“好啦，现在姐姐回来了，你们两个该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小心起不来。”

沈灿和沈耀这才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去了。

沈清看着张小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小舟，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清清姐，再见。”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沈清关掉了客厅的灯，独自走回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在床沿静静地坐了下来。

屋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略显沉重的心跳，还有远处巷子里偶尔飘来的几声犬吠，被夜风裹着，传进来又散开。

窗外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小块洗褪色的旧布，边缘模糊不清。

沈清心里有点发沉，思绪在黑暗中翻涌。

怎么就这么不巧，偏偏是和沈家有关的墓。

总不能真去掘自己祖宗的坟吧？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沈家那位先祖，当年和精通风水术数的汪大人交情匪浅。

若那真是先祖的墓，里头的机关陷阱，绝不会比任何一座凶墓少，只会更险。

可让黑瞎子和王月半放弃？难。

这两人都不是轻易罢手的性子，黑瞎子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思极深，一旦对什么事上了心，就像猎犬叼住了猎物，死不肯松口。

王月半面上大大咧咧，骨子里也是个胆大包天的，越是凶险的事，越觉得有滋味。

更别说这事还牵扯着沈万三，光是这个名字的分量，就足够让行当里的人辗转难眠。

沈清叹了口气，在黑暗里闭上眼。

只能盼着他们找不到那地方吧，最好图上的线索永远解不开，最好那坐标永远对不上现实里的任何一座山头。

最好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最后变成黑瞎子抽屉里一个无人能解的谜，再也不会被翻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将心思收了回来，专心打理潘家园的店。

她翻了翻账本，发现周婷做得比她预想的好——流水稳定，客人的回头率也比之前高了些，有几笔修复的活儿还是老客人主动找上来的。

店里的存货也卖了不少，存货已经不多了，沈清把账本合上，决定自己去潘家园转转，进点货。

潘家园依旧是老样子，初冬的人流不算拥挤，但也不算冷清。

三三两两的顾客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有的弯腰细看，有的和摊主讨价还价，有的只是背着双手漫无目的地闲逛。

沈清不着急，一个摊子一个摊子慢慢扫过去。

偶尔蹲下来翻拣片刻，拿起一只碗对着光看胎质，或者拈起一枚钱币用指甲轻轻刮一下锈色，确认无误之后便放下，也不急着买。

碰上相熟的摊主，她便停下来打声招呼，聊几句闲天——

几天逛下来，陆陆续续挑了十来件东西。

一尊清朝末期的小瓷佛，高不过一掌，釉色温润如玉，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宁静恬淡的气息。

沈清翻过来看了底款，又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听声音清脆悦耳，没有暗裂，便爽快地付了钱。

一枚清代的玉佩，玉质不算顶尖，白度不够，棉絮也有些多，但胜在雕工精巧，题材少见——是一只卧鹿口中衔着一枝灵芝，寓意“福禄寿喜”。

鹿的形态生动，线条圆润流畅，尤其是鹿角的处理，刀法细腻却不失力度。

沈清又对着光看了看沁色，确认没有问题，便收入囊中。

后来又撞见个清货的摊子，堆着一堆瓷器——碗、盘、壶、瓶，缺沿的、裂纹的、碎成几瓣的，样样都有。

她蹲下来翻了半晌，挑出七八件能修补的，跟摊主磨了会儿价，最后五千块钱，打包全收了。

沈清扛着一袋子瓷器回到店里，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柜台后头正记账的周婷说。

“周婷，这些你抽空修修，按件算工钱，一件一百。”

周婷放下笔走过来，探头往袋子里一看，眼睛登时亮了：“老板，这些瓷器都好精致啊……”

“都交给你了，修好了更出彩。”

沈清看着她，继续说，“这批货成本五千，修好之后你试着自己定价，能卖多少，你说了算。”

周婷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像是没听清：“老板，我来定吗？我可以啊？”

“对，你来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周婷用力点了点头，蹲在袋子旁边一件一件翻着看，越看越起劲，嘴里小声念叨着辨年代、认窑口。

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瓷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脸颊都透着兴奋的红晕。

月底算账的时候，沈清算了算周婷的收入——底薪加销售提成，再加修复瓷器的计件钱，加起来有四千多。

在这个年头，对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年轻姑娘来说，这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周婷拿到工资条的时候，盯着上面的数字愣了好半天。

周婷没想到，自己一个月竟然可以赚那么多钱，这是她在老家想也不敢想的数目。

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多给老板赚钱，老板对她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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