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要听故事吗？”
从不知道恐惧、谦逊、见好就收的黑武士，大摇大摆的绕过敌视的目光，冲着台下一干进退两难的魑魅魍魉悠然扬声道。
“从前有个傻子，问他什么他都说‘没有’；问他：‘傻子，你为什么这么傻啊？’他说：‘没有’；问他：‘傻子，你生下来就这么傻吗？’他说：‘没有’……”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悠远和追溯的奇怪意味。
“对了，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他忽然猛转身形向我问询着，显然这又是一个圈套，但……我的心……却莫名的一阵悸跳！
不是愤怒、不是怨怼、更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恍然有悟的冲动、企盼……
“你一定没有！”
“因为……因为你就是那个最混、最苯、最自以为是的傻子！”
他的声调突然拉高，显得更加尖锐、刻薄！但在肆无忌惮的挑衅中，却流连着一丝颤抖、一丝颤抖的期望！
“你死定了！”
已愤怒的无以复加的钟雨雁，一把甩开席雨薇的束缚、在向雨涵的惊叫中，像出匣的猛虎般向那个不知死活的黑武士扑去！
无论他的大能又多高强、他的光剑又多耀眼，在东方阿姨的眼里他只是只待宰的羔羊、稚嫩的婴儿！
科学与神功的较量到底是谁更胜一筹？这个恰似关公战秦琼的梦幻之役瞬间拉开了帷幕！
只可惜！人世间总有一些不如意、莫奈何的地方。在两大惊世高人急如星火的对撞中，偏偏有一个不协调的音符存在！
奔驰的疾电被我硬生生的拦下、狂暴的怒雷被我稳当当的阻截住！然后，我就像只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无怨无悔的冲向那炙热燃烧的烈焰！
我没有责问、亦没有斥骂、更没有挥拳！我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黑武士深深的拥进了怀里！
好紧好紧！似要把他的灵魂完全的掠夺进自己的血脉！不够不够！若上天肯给我一个选择，我情愿就这么永远的将他禁锢在我的臂弯里，永不再分开、永不再弃离……
“你是个傻瓜、笨蛋、木头！你是唯一的恨、唯一的怨、亦是唯一的痛！”
掀开面具下声音，依旧那么明悦，只是平添了几多幽怨；掀开面具下容颜，依旧那么动人，只是平添了几多憔悴；掀开面具下双眸，依旧那么清澈，只是平添了几多霞痕；掀开面具下青丝，依旧那么乌密，只是平添了几多百转千回……
是她吗？那个即使在嬉闹中可以肆无忌惮的将我捉弄的体无完肤，却又愿在暗夜里无怨无悔的陪我一路风雨的女孩？
就是她！那个伤她最重、骗她最深，却始终无法自圆其说、始终无法抹去印痕的女孩───馨儿！
“你这个混蛋！”
馨儿突然一把掀开我，瞪着腥红的双眼咬牙切齿的低吼了一声，死死的将我的脖子掐住。
她是那么的用力，致使娟秀的手指血色尽退；她是那么的愤恨，致使柔弱的娇躯颤抖不已！
但……她的挟制、她的怨怒，只能徒劳的令我不可遏止的一阵哽咽……
“从现在开始，你只许疼人家一个人、不许对别人好、任何人都不行；答应人家的每一件事都要做到、对人家讲得每一句话都要真心；不许再欺负人家、更不许再骗人家。”
“别人欺负人家，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保护人家；人家欺负别人，你也要义不容辞的出来帮人家；人家开心了，你要陪着人家开心；人家不开心了，你就要哄着人家开心。”
“永远都要觉得人家是最漂亮的、是最好的；在你的心里面只有人家、连梦里也要见到人家！”
她一面连珠炮般提出各种目不暇接的要求、一面用力撕扯着我的耳朵生怕愚笨的我漏掉什么。但她那愈来愈近的双眸，却在刁钻蛮横的余光中蕴含着无限的刻骨铭心！
“假如你再敢对不起人家，人家就……就……”
蓦然间一抹浓浓的水雾弥漫了她的双眼，将恨绝的要挟稀释的颤抖起来，直把我苍凉的胸膛抑郁满萧瑟的风寒……
“人家就死给你看！”
随着悲凄戚切的一声哀鸣，早已泪如断珠的馨儿一头扎进我的怀里，死死的攀援在我的颈项。将满腔的屈怨都化做滚烫的泪花，执著不懈的挥洒在我的脸上、肩头和我的心田大地。
“稀里哗啦！劈里啪啦！”
随着一阵前赴后继的脆响，满场的眼镜随之一并慷慨就义了！只是……其中有一声破碎的声响，却显得那么的清脆、响亮，沉重而又压抑……
曲终人散！一众吃满喝足、大饱眼福的妖魔鬼怪们，摇着三八腿、嚼着烂舌根，载歌载舞、前呼后拥着一哄而散了。
而早已被好奇心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钟雨雁，终于找到机会一举将我就地正法，不仅摔的我七荤八素且还如狼似虎的绞臂扼颈着胁迫我从实交待！
直痛的我哭爹喊娘、涕泗横流着就是愣生生忘了坦白从宽！
唯恐天下不乱的席雨薇，则活蹦乱跳的一边倒数着计时、一边东张西望的企图寻些辣椒水之类的东东！
更可气那肇事的罪魁祸首宁馨儿，竟一脸悲戚的蜷缩在边角，煞有介事眼泪叭嗒的伤心欲绝！
“男子汉大豆腐，上嘴皮挨天、下嘴皮蹭地，要敢作敢当哇！”钟雨雁谆谆教诲。
“你还是招了吧！我们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滴！”席雨薇循循善诱。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否认那天你对人家所做的一切吗？”宁馨儿赶尽杀绝。
“那───天───？！”
馨儿的话如同一通焦雷滚过，直震骇的钟雨雁张大了嘴巴，足以吞噬下我的整个脑袋；直惊愕的席雨薇瞪大了眼睛，足以迸射而出媲美斯诺克母球！
“在一个寒风刺骨、阴森恐怖的早上，一个是人家、一个是木头，不堪回首的一切就从断壁上的那一丝雨滴开始的……”
“打……打……打住！”
惊恐失色、魂不附体的我，及时的拦住了馨儿这段次时代新青年随身携带的经典对白。
但显然已被周星星同学迷丧了心志的纯洁心灵，已无力回头是岸了。
不愧为演艺全才的宁馨儿，立即“哇”的一声哭的更忧国忧民了；不愧为暴力克星的钟雨雁，随着“咤”的一声长啸，我的腰算是完蛋了；不愧为天真烂漫的席雨薇，跟着“啐”的一声，刁钻狠毒的朝我肋下鄙视了一脚！
苍天明鉴！我那天只是怕连累了她、怕伤害了她才说的那样无情无义！一片赤诚、绝无二心哇！
若说我刺向妳的剑，刺的妳鲜血淋漓、肝肠寸断；那我劈向自己的刀，却将整个灵魂都粉碎万千、万劫不复了啊！
馨儿呀馨儿！我不敢乞求妳的原谅与理解；我只求妳能明白我的心意与情感！我也许就像妳说的那样很苯、很蠢，常常自以为是的伤害到妳；但我依然想恳求妳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赎罪的机会、一次好好将妳珍惜的机会！
望着我追悔莫及、羞疚难言的目光，馨儿止住了肠断魂销的泪水，慢慢的步至我的身旁、缓缓的蹲下、仔细的确认着；然后再一次深深的将我拥入她温暖妍柔的怀中，紧紧的、紧紧的……
只是……她附在我耳畔的一句低语，顿时将我击溃、崩塌、死无葬身之地了！
“人家知道那天你是好心，但……你要再敢瞒着人家玩心眼子，就整死你小样儿的！”
“老穆家的月亮终于升天了！记着，将来的孩子敢不让我当干妈……你死定了！”无视我欲哭无泪的神情，钟雨雁拍拍手，感慨万千着扬长而去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想不道癞蛤蟆真有吃到白天鹅的一天？”罔顾我回肠九转的眼神，席雨薇摇摇首，连蹦带跳的回屋憧憬自己的白马王子去了。
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死皮赖脸着缠着我不放，口口声声无家可归，恳求收留容宿的馨儿；和被逼的抱头鼠窜、苦不堪言的我了！
最后在我振振有词的摆明事理、和奴颜婢膝的妥协退让下，刁蛮成性的馨儿终于委委屈屈的答应只住一晚。
但有个条件───睡我屋里！
原因是今晚的黄桂稠酒太好喝了，一高兴就不留神多喝了一点点。说怕吐到别人房间传出去有损其淑女形像，反正我都和她那样了，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巨晕呐！这都哪跟哪呀？不就是糟蹋我没商量嘛！有必要这么云山雾绕的吗？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扛着被卷，怀着惨痛悲壮的心情离开自己的小窝落荒而逃！再迟一步，天晓得那个鬼精灵又想出什么折腾我的法子来了。
按说家里的空房挺多的，但平添了“雨字三人组”和刘大厨后已客满为患了，而爷爷奶奶的房间我又不愿轻易叨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亦步亦趋的流落到了书房。
此时的夜已深了，零星的灯火像远飞的萤火虫般忽闪忽闪着越来越昏暗，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片梦幻中一样。
凄清的皓月半披着银纱悄悄的攀上了树梢，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墙角、屋崖。
书房的门前亭立着一道纤秀的倩影，在萧瑟的晚风中尽显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异样娇娆。
“怎么？是被赶出来了还是……逃出来的？”
随着一声轻笑，向雨涵歪着小脑袋破天荒的取笑起我来。但她揶揄的笑颜后，却遮不住一抹浓浓的失落、孤寂与一丝愈隐愈现的希翼。
“妳……妳怎么在这儿？妳不是早休息了吗？”
“晚上闹的有点过了，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外面冷，快进来暖和暖和！”
我连忙推开房门，将向雨涵拉了进去。直感觉她的小手好冷、好硬，好似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你女朋友好厉害，什么样的话都敢说，你……你一定没少受她欺负吧？”
向雨涵轻轻的挣脱开我，慢慢的步至书桌旁幽幽的笑虐道。
“也没有啦！她就那样，属于标准的睚眦必报型！谁敢得罪了她，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她的怨念一击！不过，相处久了妳就会发现，她其实心地很善良、纯净的；她……”
正说着，我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妥，连忙解释道：“其实我和她只是一般的朋友，并没有妳们想像的那样复杂！”
“你对她好像很了解、她对你也很在乎的样子。不管怎么说，你们……你们一定彼此很信任对方。”
向雨涵不理我的解释，缓缓的坐下、紧紧的盯着台灯不放，自顾自的继续道。
“朋友之间当然要彼此信任，只不过我和她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嗯，怎么说呢？总之是比较特殊的事情，也算是一种意外吧！所以……嗯，所以可能在别人眼里显得走的近了点。其实……其实吧……”
我实在不知要怎么样才能把馨儿遭绑架，和濒海因其父而惨蒙浩劫的事说的平淡些，更害怕因此惊吓到她。在欲言又止的闪烁其词中，把话题愈发的张扬光大了。
“我明白，不用再说了。”向雨涵不等我解释完，就莫名其妙的接了一句：“她是个好女孩！更是一个运气很不错的好女孩！”
向雨涵赫然直起纤腰、面露微笑着握住我的手，“好好把握手里的，不要在失去时才体味到它的珍贵！”
不等我再慌乱的做出新的解释，只见向雨涵娇躯微微一颤，便猝然间跌倒在了我怀里。
“雨涵！雨涵！妳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可能是把稠酒喝多了一时有点晕，没关系！缓一下就好了。”
向雨涵就那么软绵绵的依附在我怀中，将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胸膛，一动不动、很久很久……任凭我惴惴不安的心跳急如鼓擂、一下一下、一阵一阵的摧击着另一面不堪负荷的心窗……
“雨涵？妳……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去服点解酒药？”
“不用了，靠了一下好多了。”
向雨涵缓缓的离开我的扶持，沉沉的低着螺首，声音很轻很轻、语调很涩很涩……
不等我再说什么，向雨涵便急匆匆的快步向房门。临跨门槛之际，她的身形蓦然一顿，抬指俏然梳理好略显凌乱的发丝，转首嫣然一笑。
“不用担心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话未说完人已隐入了无际的暗夜中，只留下依然彷徨于她那凄迷悱恻的眼神中的我，竟有些患得患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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