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凡人歌曲 > 第五十五节

第五十五节


古人有云: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没财莫进来!

        果然是颠扑不破的千古明训、至理名言!对于社会最下层的芸芸大众来说,不管是何名目,但凡和衙门能搭上半点关系的都是爷!能避着不碰着、能躲着绝不跳出来对着。

        但对于矗立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贵胄阶层来说,衙门就另当别论了。

        随着“哐”的一声巨响,一群衣著华贵雍荣的主妇们破门而入,和室内正争的面红耳赤的诸学子捉对抱头痛哭、乱做一团。丝毫不忌讳此时身在何处、有何后果。

        一向静逸、肃穆的神圣之地,那里忍受得了这般明目张胆的骚扰、亵du。立时从其它各个房间跳出无数铁青着脸、杀气腾腾的公安,脾气暴躁的已开始义正严词的训斥、警告起来,当然经典的“三字经”是免不了的,毕竟是国粹嘛!

        但还不等把滨海市常用的“问候语”介绍完,旋即被满头大汗、匆忙赶来的顶头上司用更纯练、更精辟的国家级“问候语”羞臊的缩了回去,痛定思痛自己可怜、局限的知识范畴与级别。

        但其亡羊补牢的举措,丝毫不能唤起群情激昂的太太们丝毫的怜悯与克制!

        “这是什么态度?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还是让人民为你服务的?”

        “想抓谁就抓谁!这里到底是新中国的公安局,还是旧中国的军统局?”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人权?还有没有一点起码的执法意识?”

        “他林家的女儿是宝,别人家的女儿就是草哇?我们纳的税、捐的钱就为养一群酷吏祸害人间吗?”

        “我女儿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就算闹到中央也要跟你们个没完!”

        “惩恶锄奸不见你们能耐,怎么欺负良民就各顶个的英雄好汉起来了?”

        在怒不可遏的太太们满天唾沫星子,和指剑唇刀围攻下,那几名上司只剩下满脸的歉慰、自责,连声的检查、悔过。而其最顶层的权利首脑,直到闹至这个份上了也没有露过哪怕半面。

        男人的能力、威望从他的名片上就可以瞧出个八九不离十。而看似柔弱、平常的女人,其活动范畴与影响力简直称得上高深莫测、讳莫如深了。

        天知道整日和她们聚在一起打麻雀、嚼舌根的,都是些有着什么样骇人背景的贵妇、名嫒们。随便拜托一位,在其荣尊无比同床枕边嘀咕两句,什么样不可能的任务都有可能完成。

        现在可是“太太攻略”的年代,从这个层面来讲:女权运动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

        等到诸位太太们教育够了、发泄累了,静默已久的各个当家的,这才伺机上前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的打着哈哈,缓解下场中尴尬、窘迫的气氛。

        但在热忱表示支持、理解警方的同时,亦绵里藏针的传递着:瞧清楚谁才是滨海主人的强烈信息。

        随后在一阵离去时留下的稀里哗啦的杂乱声中,闹剧收场了。顿时寂静的近乎坟场般瘆人的楼室内,只剩下众警员痛心疾首的粗重呼吸声,和一个唯一没有跟随离去的外人、一个唯一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我!

        在接下来的例行供述中,明显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公安,草草的便结束了对我的询问,像迫不及待般要将最后的羞恼逐走。

        当我在白纸黑字的满篇伪证上、在庄严神圣的国徽印章旁、认真摁下鲜红触目的指印时,心中没有一丝愧疚、恐惧;亦或窃喜、轻松。只有空洞、异乎寻常的空洞……

        父亲被留下了,是以公然扰乱执法秩序、藐视神圣法律尊严、暴力对抗执法警员……等等等等难以容忍、不可宽恕、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被依法刑拘了。

        我呆呆的杵立在警局门口,任凭川流过往的人群投来目光种种,不为所动。

        掠过被暗淡的夜色荼毒的昏暗无光、风采顿失的国徽,望向黑魆魆、阴沉沉、死寂寂的夜空,心下一片凄然。

        蓦然一道流星划破天际,那微弱的尾光立时撕开了混沌的思绪,显露出一线光明。

        星空……后星……夕颜……

        我立即马不停蹄的向夕颜的住所狂奔而去,在两边景物不停的变换、飞逝中,原本繁杂、凌乱、毫不相连的事件逐渐拼凑、组合出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那个顶头大哥、那个新时代的“杜月笙”想要对付宁家是不假;而我故意伤透了馨儿的心,逼迫她远离险地飞回花旗国也没有错;但我却自以为是的将林诗音牵扯进来,用我和她所谓的地下事实来刺激、打击馨儿,结果犯下了不可弥补的大错!

        因为我疏漏了致命的一点--夕颜!

        我碰了绝不该碰、甚至绝不该结识、不该知道的女人--顶头大哥的女人!

        当我满怀着自责、忏悔,和渺茫的一丝希翼、可能,扑至夕颜的住所时,悔恨的泪水已经沁满了面颊,与喷薄涌出的汗水混在一起侵透了衣衫。

        “出售通告”?!落款日期是……是……是今天?!

        怎么会这样?!我一脚踹开张贴着通告的大门,绝不承认这无法置信的事实。

        没有人!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卧室没有、天台没有,甚至衣柜、壁橱、床下都毫无一丝人迹。空荡荡的住所里,只残存着我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为无助的慌措凭添了莫奈的绝望。

        最终一无所获的我,拖着疲惫的脚步,不知不觉间重新步回了卧室。我重重的跌坐在床上、将呆滞的脑袋深深的埋在十指间、用尽全力的撕扯着,妄图能挽回些什么、抓住些什么……

        突然!床榻上一小处斑驳的血迹轧入眼帘!

        这是谁的血?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怎么留下的?是……夕颜吗?难道……她也……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再次陷入崩溃状态!

        “珍重!”--她那时为什么要说珍重?是她也预感到即将到来的不幸而对我最后的诀别?还是她对事态的发展走向无能为力的最后暗示?亦或是……

        临别前她那欲言又止、痛楚无奈的神情;疯狂偏执的无度索取、执拗不让的封锁我的问询:那滴滚热无因的泪水、莫名心痛的那句听不懂的话,都反反复复的重叠着一个信息--是我害了她们!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紧紧的抓着那一小片如腊梅散染的点点血迹,慢慢的任由阵阵痉挛、抽搐的身躯无力的滑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低声的哼泣着、扭曲着、蜷缩着……

        我就这么在地板上躺了许久、许久。我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厄运在等着我、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些许、我不知道有谁能为我指出哪怕一丝希望。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佛,为什么不肯帮我一把,为什么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垂死的扒在峭壁的边缘,任由我脆弱的指间一点一点的松脱?

        该死的诸天神佛呐!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抱怨佛吗?

        仇恨佛吗?

        想杀佛吗?

        想……屠佛吗?

        高--天--培--!

        我猛的一个机灵跳将起来,既然满天的神佛不愿来救助我,那我就借助比神佛更强大、更恐惧的力量来截击这一切的因果吧!

        只要能把他逼出来、只要能得到他的助力,即使将灵魂出卖给魔鬼--我亦无怨无悔!

        我的眼中,第一次由衷的扭曲出一种嗜血的厉芒、亡命的悲愤……

        瓦砾!到处是瓦砾!遍地除了瓦砾还是瓦砾!

        原本古香古色、飞檐立柱的“人人居”像被凭空从地图上抹去了般。如果不是其左右建筑的指引,任谁也难以确定这里还曾经有过餐厅、且是一座占地相当广大的中餐厅。

        如果说“道康公司”是被大卸八块的话,那么“人人居”简直就是被挫骨扬灰了。

        难以想像捣毁它的人,是怀着怎样的毅力、心态,狂热、桀虐的如此施暴。

        没有一段败壁能保持哪怕巴掌大的完整、没有一件物体能看出哪怕一丝原本的质地、没有一样残骸能再辨别出其出处及用途,即使是压路机碾过也不过如此吧?

        面对次种触目惊心的惨况,对于任何一个往昔曾在此工作、驻足过的人来说,是何等的心如油煎、肝胆俱裂!

        但我此时的内心,反而有着一种快慰、一种欣畅,甚至是一种梦幻成真的狂喜之情!

        因为眼前的一切,和初次在夕颜住所所见的客厅场景何等的相似!除了那个顶头大哥,还有谁会将破坏进行的这般彻底、坚决、干脆?!

        所有蹩脚的助言都不需要了,既然你将对我的愤怒,极不理智的牵连到了“屠佛”的头上,那你就洗干净脖子、乖乖的待宰吧!

        大好头颅、屠佛砍之!

        随着一阵“敕啦啦”的物体拖地声由远至今,在迷茫的夜色中一条人影缓步走来。

        左手推着一辆陈旧的老式“二八”、右手挟着一块破烂不堪的牌匾;左手的车子锈迹斑斑且明显比同类粗壮出许多、右手的牌匾损坏的面目全非在拖行的途中不时有残屑掉落。

        来人圆圆的、胖胖的、矮矮的,甚至透着几分滑稽、几分可笑、几分笨拙!

        但--他的眼!他的眼!!他的眼!!!

        在平静的异乎寻常的眼神中,只那么一丝犀利!只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犀利!!竟令人有一种生不如死、足以毁天灭地、让万物生灵战栗惊厥的、霸绝肃杀的王者之气!!!

        “屠佛”--来了!

        ;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24/24583/144875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