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圣殿吗?迪亚斯静静的想道,虽然从来没有去过,可是圣殿这个地方缠绕了迪亚斯许多年,甚至是改变了迪亚斯的一生。儿时的憧憬,希望的破灭,绝望的愤怒,现在面对圣殿,迪亚斯已经变得麻木。
“我不是圣殿的人,”迪亚斯说道,“我和圣殿没有关系。”
“你为何会使用圣殿的武学?”维吉妮问道。
“是我父亲教的。”迪亚斯说道。
“你父亲?这么说你父亲?”
迪亚斯叹了口气,“他是圣殿武士。”
“是这样啊,”维吉妮说道,“这就难怪了,这么说你和圣殿渊源深厚,而且你的基础很好,努力下去应该能成为圣殿武士。”
“我现在的确已经和圣殿没有关系,我父亲已经去世了,”迪亚斯说道,“而且我对圣殿并没有好感。对我而言,成为圣殿的人并非一件荣耀的事,所以请你不要这么说。”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维吉妮说道。
“没关系,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迪亚斯说道。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维吉妮想了一会儿,说道:“做为一个诺曼帝国人,反感圣殿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过你有一个身为圣殿武士的父亲那就不同了,难道你对圣殿一点都不向往吗?。”
“你说做为诺曼帝国的人,都会对圣殿反感,这是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十年前帝国与半兽人在苍莽荒原上的决战,原本我们连战连捷,zhan有绝对优势。正是由于圣殿的干预,才使得形式逆转。这一战帝国军人战死了二十余万,有多少家庭失去亲人?现在的圣殿已经抛弃了原来的信仰,再不是光明与正义的代表了。”
“苍莽荒原,你了解那场战争吗?”迪亚斯问道。
“知道一些。”
“我听说是因为帝国元帅埃罗公爵在战场上使用魔兽,违背了圣殿规定的禁止在任何情况下驾驭魔物的铁令,才导致了圣殿参与这场战争?”
“你这话听起来象是公爵导致了帝国的失败,”维吉妮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率先使用魔兽的,不是我们,而是半兽人。半兽人组建了整整一只魔兽军团,所以圣殿应该攻击的应该是半兽人,而不是我们。公爵是在面对对方的魔兽军团时,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使用碧血苍龙的。没想到第二天就遭到了圣殿的夜袭。据说圣殿派出了一名终极武士,三十二名圣殿武士,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几乎杀光了帝国军队的高级将领。”
“是这样的吗?”迪亚斯握紧了拳头,“圣殿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为什么要帮助半兽人?”
“的确很奇怪啊,”维吉妮说道,“听说圣殿的七名终极武士中,有一个是半兽人,不过他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影响到整个圣殿的决定,更何况圣殿里还有以智慧而闻名天下的大主祭埃斯维尔。圣殿为什么会违背自己的信仰,做出这个近乎愚蠢的决定,让很多人都感到难以理解。要知道,数百年来,圣殿一向是决不参与国家间的争端的,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对抗上一次圣战中逃离的魔族残部。圣殿此次的举动,让所有国家都感到了威胁。因为圣殿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其强横的实力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与之抗衡的。此次事件之后,圣殿在诺曼帝国的声望便一落千丈,原本帝国中有三十四名圣殿武士,七百多名见习武士,在荒原战役之后他们大多数离开了圣殿。现在他们都加入了帝国军队,而且基本上都在赛兰公爵率领的位于北方的帝国第一军团中任职。迪亚斯,你不知道这些事吗?”
“是的,过去我一直不知道苍莽荒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无需客气。”维吉妮说道。
两个人再次无话,马车载着二人穿过了几个街区,已经接近迪亚斯的住所了。刚才关于圣殿的谈话让迪亚斯心情烦闷而忧伤。
“迪亚斯,”维吉妮突然说道,“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我,你已经忘了吧?”
“啊,是的,”迪亚斯从烦闷的心境中清醒了过来,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我只是一直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维吉妮问道。
“维吉妮,我认识你也有几个月了。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你除了在军营中执勤的时间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习武技了。为什么你会如此勤奋?”
“有什么不对吗?”维吉妮问道。
“勤奋是没什么不对了,”迪亚斯说道,“只是你也勤奋的太过分了,除了武技,你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吗?维吉妮,你瞧瞧窗外。”
“有什么吗?”维吉妮掀起了车窗上的布帘。
“夕阳,不觉得很美吗?”迪亚斯说道,金色的阳光撒进车厢之中,迪亚斯眯着眼睛,一阵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夕阳吗?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维吉妮看了一眼说道。
迪亚斯摇了摇头说道:“维吉妮,你真的是很奇怪啊。日月星辰、江河山川,这些都是人间美景,当他们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不去欣赏,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人生苦短,数十年岁月弹指即去,如果不去痛快的感受生活,等到年华老去,就算武技练的再厉害,又有什么意义?”
“你以观赏日月山川为乐,而我呢,只有在武学的道路上不断前进才是能够让我真正快乐的事情,人与人本来就不同,你又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呢?”维吉妮说道。
“你可真是,女中豪杰啊!”迪亚斯说道。
“你这是夸奖我,还是讽刺我呢?”维吉妮说道,两人相视一笑。
维吉妮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我答应过不说谎话的,刚才说的,其实都不是真的。”
“啊?”迪亚斯有些吃惊。
“其实,剑是我唯一会使用的东西,而斗气是我唯一精通的事情。我也很想象其他人那样,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有很多快乐可以体会。我也尝试过,可是除了剑,我什么也用不好。那些尝试只会让我变得更加苦恼。如果小时候,长辈们没有逼着我将全部时间都用来练习武技,也许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维吉妮说道,“虽然我经常指责妹妹我行我素,随性而为的个性,不过有时还是很羡慕她。相比起来,我实在是个枯燥无趣的人。”
“怎么会呢,没人这么认为。”
“大部分人都会这么认为吧?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就像你说的,面对夕阳,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些年练习斗气,一直都被要求保持平静的心境,十几年下来,我觉得我的心已经变成了石头,除了战斗时还会有愤怒的感觉,对其他事情都没有感觉了。”
“你错了,”迪亚斯摇了摇头,“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的心中也流着热血,所以你也会快乐和悲伤,让你心动的事情,你总有一天会遇到。”
“心动的事情?”维吉妮说道。
“就像罗斯男爵啊?”迪亚斯说道。
“你不要乱讲。”维吉妮笑了。
将迪亚斯送到家中后,维吉妮遣走了马车,独自一人来到湖边。握着腰间长剑,维吉妮望向天边的夕阳。如血的夕阳,将整个湖面都映成了火红色,维吉妮的铠甲在夕阳下也闪烁着暗红的光芒。身后的草地上,是维吉妮孤单的影子,长长的拖向远方。人生苦短,有那么一天,我也会老去的啊。维吉妮低下了头,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年轻而美丽的倒影。突然间,维吉妮感到一阵的落寞。
“维吉妮,你果然在这里。”
维吉妮转过身,看见罗斯男爵走了过来。男爵英俊儒雅,在夕阳的照射下整个人象是要发出光来。
“男爵。”维吉妮点了点头。
“维吉妮你也真是的,”男爵说道,“就算要练习,也要吃完饭再练吧?”
“我没有在练剑,”维吉妮指着天边的夕阳说道,“我在看落日。”
“老天,这是真的吗?”男爵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这真的是维吉妮说的话吗?”
“我不可以看落日吗?”维吉妮说道,“哪怕一次也好。”
“是吗?”罗斯走到维吉妮身边,静静的看着天边的夕阳。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维吉妮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你。”
“是吗?”
“维吉妮,我听加德说,你今天亲自将那个叫迪亚斯的新兵送回家?”罗斯问道。
“怎么,你很介意这件事吗?”维吉妮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我是否介意并不要紧,关键是公爵是否会在意这件事。军营里情书的那件事闹得很大,可能已经传到公爵耳中了。”
“那有如何?”维吉妮淡淡的说道,“如果爷爷问起来,我自会向他解释,不会牵连到你的。”
“为什么这么说?”罗斯说道,“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今天公爵又派人带来口讯,让你和凯瑟琳尽快回芒特去。”
“当初只是说要磨练我们,就让我和凯瑟琳离开父母,来到了这偏远之城,现在一句话便又要让我们回去。难道我们在拜因所作的努力全都毫无意义吗?”
“维吉妮,你是卡贝恩家族的后代,沃顿公爵的孙女,不应该将眼光放在这狭小之地。”
“你不必向我强调这些,应该承担的责任,我比谁都清楚。我会回芒特的,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留在步兵团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不明白吗?”维吉妮看着罗斯说道,“爷爷最初的安排是让我和凯瑟琳去北方赛兰公爵的第一军团,而我却选择了拜因。唯一的原因就是,罗斯你在拜因。”
“维吉妮!”罗斯说道。
“黑狼山的战场上,我们第一次相遇,你还记得吗?”
“当然,”男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还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么善战的女人。”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么狡猾的男人,”维吉妮说道,“黑狼山的盗匪团被你一个人耍的团团转。罗斯,你实力出众、才华过人,如今天下战事不断,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获得不世的功勋,配的上卡贝恩家族的名声。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罗斯摇了摇头,“成功是要讲究时机的,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维吉妮问道。
“如今吾皇年老病重,两位皇子为了帝位势同水火,诺曼帝国已经大乱将至。卡贝恩家族虽然表面上声名显赫,实则危机重重。我们的东北方是大皇子一方的雷奥伯爵的领地,西北方是二皇子一方的迪西侯爵的领地,南面是与我们帝国多年战事不休,如今暂为盟友的卡西利斯公国,我们被夹在中间,形式相当不乐观。公爵一向是皇帝陛下的心腹之臣,却由于不满两位皇子的所作所为,与两位皇子的关系很不好。皇帝陛下一旦过世,卡贝恩家族势必会陷入危机。更糟糕的是,公爵的朋友,拉德伯爵不久前被调回国都,据说已经被软禁起来。而我们的军队呢?你也知道的,大部分士兵都未经历过战事的考验,与北方的精锐铁骑相比,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现在南方决不像看起来那样安宁平静。做为沃顿公爵的部下,我们都应该尽我们的职责,而维吉妮你更应该如此。回芒特吧,维吉妮。”
“爷爷让我回去的原因,你知道吗?”
“我听说赛兰公爵为自己的儿子斯克尔子爵向公爵提亲。”
“你果然知道!”维吉妮眼中燃起了怒火。
“与北方兵团结盟,是卡贝恩家族唯一的生机。”罗斯平静的说道。
“由婚姻建立起的联盟究竟能有多牢靠?我才不会相信。”维吉妮说道,“如果嫁到赛兰公爵家,维吉妮将会永远消失,只剩下一个毫无意义的子爵夫人。”
“这就是无可奈何的命运吧。”罗斯叹了一口气。
“那么你呢?”维吉妮问道,“你就接受这命运了吗?”
“我就要结婚了,”罗斯说道。
“什么!”维吉妮注视着罗斯,“是和谁?”
“阿斯利侯爵的女儿,伊莎贝拉。”
“是这样,”维吉妮握紧了双拳,“我是否应该恭喜你们?”
“维吉妮。”罗斯看着维吉妮,说不出话来。
维吉妮静静的看着湖面,半天才说道:“以前我从未违背过爷爷的决定,那是因为他的决定一直都是正确的。可这次却不同,我可以为了卡贝恩家族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我决不答应这门亲事。”
“维吉妮,你不应该如此,与整个家族相比,个人的命运又算的了什么?”罗斯说道。
维吉妮注视着罗斯,“你的婚事,是我爷爷决定的吗?”
罗斯低着头,没有说话。
“真是没用,以前算我看错了你!”维吉妮转身离去。愤怒与悲伤的感觉强烈的纠缠着维吉妮的内心,习惯性的,维吉妮握住了剑柄,长剑是维吉妮坚强的后盾,总能带给维吉妮内心的平静。可是这时,维吉妮想起了迪亚斯在马车里说的话。
“这是悲伤的感觉吗?我是否应该好好的品尝一下呢?”维吉妮松开了握剑的手,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后看去,罗斯男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夕阳下,维吉妮的脸上,滑落了一道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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