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农家，何曾断了香火？
第184章 “农家，何曾断了香火？“我讲的‘削减’，绝非让朝廷挥刀砍掉几十万儒生、书生的脑袋！！！”
“而是要扭转读书人的志向——不再只钻儒家典籍，转而研习诸子百家的真章，汲取法家的律令、农家的稼穑、墨家的兼爱、医家的岐黄、名家的思辨、纵横家的捭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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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儒门坐拥数十万乃至近百万学子，并非因为儒学有多不可撼动。”
“根子在于——天下士子别无选择：科举考的是儒经，官府推的是孔孟，连私塾蒙童背的都是《论语》开篇！于是人人穿儒服、口诵儒言、笔写儒理，活脱脱成了儒门的喉舌与影子！！！”
“若想撬动儒门对天下舆论的垄断，最釜底抽薪之法，就是给读书人打开另一扇门——让他们知道，除了四书五经，还有《韩非子》的冷峻、《神农》的厚朴、《墨经》的精微、《黄帝内经》的玄奥、《公孙龙子》的机锋、《鬼谷子》的权变！！！”
“把这数十万、近百万读书人，分流成法家门徒、农家子弟、墨者后学、杏林传人、辩士新锐、纵横策士……”
“到时候，法家可能聚起五六万人，农家也拢住五六万人，墨家再收五六万，医家、名家、纵横家各自分得五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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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儒门，怕是只剩二三十万根基尚稳的老派读书人！！！”
“面对六七股齐头并进、彼此角力的思潮，儒门还如何一呼百应、定调天下？！！”
“更关键的是，原本攥在儒门手里的那块舆论巨饼，会被生生切作六七块，甚至更多细碎小块！！！”
“饼一分，嘴就多；嘴一多，话就杂；话一杂，便免不了争锋相对、互相拆台、彼此攻讦！！！”
“到那时，哪家学派都休想凭一己之声，裹挟万民之心、左右朝野之议！！！”
“反倒是朝廷手中那部分声音，会因众声喧哗而陡然凸显，变得举足轻重！！！”
“朝廷只需冷眼旁观，择其利者而扶之——比如法家倡严刑，正合整饬吏治；农家重耕织，恰应安顿流民；墨家主节用，利于裁冗减耗……轻轻一推，便能让这股声音压过其余，顺势掌舵民意走向！！！”
“或者，在分化儒门的同时，朝廷自己也加一把火——建官学、设专科、颁新典、立考法，把官办声音做大做强，硬生生做成天下所有声音里最响亮、最扎实、最落地的那一支！！！”
“如此，朝廷不靠禁令，不靠强压，却悄然成了天下人心所向的定盘星！！！”
“这套方略，我唤它——‘百家复振，儒独不尊’！！！”
......
【百家复振，儒独不尊？！！】
【让读书人眼前不止有孔子，还有韩非、许行、墨翟、扁鹊、公孙龙、鬼谷子？！！】
【把百万书生，拆成法家铁骨、农家布衣、墨者短褐、医者青囊、辩士朱唇、纵横客风尘？！！】
【让儒门门庭，从冠盖如云，缩为精兵二三十万？！！】
【以分流破垄断，以多元瓦解一家独白？！！】
【让朝廷的声音，不再是夹缝里的余响，而是万籁之中最沉实的那一声钟鸣？！！】
......
朱元璋，以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皆垂目静思，细细咀嚼燕长生这一番剖解分明的筹谋。
思索许久之后，朱元璋、太子朱标，连同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位皇子，不约而同地颔首点头。
这个对策，确凿无疑，是最妥帖、最周全的破局之法。
世易时移——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的是收束纷杂思潮，铸就思想上的铁板一块；
而今千载已过，大一统观念早已如盐入水，深植于百姓骨血之中，成了无需言说的常识与本能。
此时重振诸子百家，并非动摇根基，反似在沃土之上广撒新种：既不会撕裂既有的共识，反而能拓宽心胸、丰盈智识。
况且，千余年来儒家一家独大，早已枝繁叶茂、盘根错节，甚至遮蔽日光、挤压旁枝。时至今日，正该松一松这紧绷的弦，让百家重新抽枝展叶，压一压儒门那过于膨胀的声势。
可偏偏，这看似无瑕的良策，卡在了一处最棘手的死穴上。
晋王朱棡苦笑一声，目光直落燕长生脸上：
“燕先生此策，堪称绝妙！！！”
“但眼下横亘眼前的一道铁壁是——当今天下，还有谁真正承袭着诸子百家的纯正血脉？！！”
“还有哪一部典籍，能堂堂正正撑起一门学派，供天下学子潜心研习、系统修习诸子的思想、义理与实学？！！”
朱元璋、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脸上的笑意也如潮水退去，只余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们并非不想启用燕长生“重兴百家、解构独尊”的方略；
只是千年光阴如刀，早已削平了诸子旧垒——不是湮灭无痕，便是被儒门悄然吞并、拆解、缝进自家衣袍，成了点缀边角的暗纹。
如今放眼四海，再难寻得一位货真价实的墨者、法家传人、阴阳家嫡脉，更别说能立坛授业、开宗立派的正宗宗师。
剩下的，不过是一群熟读《论语》《孟子》，却将管仲的治术、韩非的权衡、墨翟的兼爱当作逸闻闲谈的儒生罢了！！！
再看儒家——自有严整谱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为骨，《诗》《书》《礼》《易》《春秋》为筋，辅以无数注疏章句，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学问之网。
可诸子百家呢？散佚的散佚，残缺的残缺，拼凑的拼凑……
那些零星断简、几句格言、几篇孤文，是否还能自成逻辑、自立门户、自具教学体系？！！
若只剩些吉光片羽，连讲义都编不成，又怎能聚徒授业？怎能教出一批批不依附儒门、不匍匐圣贤、敢持异见、能办实事的新学人？
诸子百家，终究被儒学围猎太久、驯化太深、稀释太甚！！！
深到朱元璋与诸皇子纵有翻天之意，竟连一个可堪托付火种的苗子，都遍寻不见！！！
【儒门独步朝堂，实在太久太久了！！！】
【若早三百年，或许还能访得隐于山野的墨家守藏、稷下遗脉；】
【而今抬眼望去，满目青衫，尽是朱子笔意、程门雪影……】
朱元璋、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人，心头齐齐涌起一阵沉沉慨叹。
讲台之上，燕长生听罢朱棡之问，面色未动分毫，声调平稳如古井无波：
“诸位脚下所踏之地，正是诸子百家之一——农家的学院！”
“诸位抽屉中那本册子，便是将来传予学子、授以农家哲思、耕道与实学的教材！！”
“一个月后，亲手发现、试种并推广土豆的那位农学院院长，便是承续春秋战国农家薪火，并推演新法、开创新局的当代农家宗主！！！”
“农家，何曾断了香火？！！”
燕长生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叩在人心深处——那不是喧哗的张扬，而是历经淬炼后的笃定，是手握真章者的从容锋芒！！！
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干皇子，听完燕长生的话，齐齐怔住……
朱棣反应最快，一把掀开座椅旁的暗格抽屉，指尖刚触到硬壳书脊，便抽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封面上赫然印着《农学院一年级上册》几个墨色大字。他顾不上礼数，当场摊开扉页，目光灼灼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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