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那不是梦，那不是假的
薛礼被他一本正经争宠的模样逗得笑个不停。
一手抱着软软小小的宋时屿，另一只手伸出去，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路鸣西的脸颊。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朋友吃醋。”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小宝是小朋友，当然可以特殊对待。”
路鸣西立刻垮下脸，委屈巴巴凑到她身边，干脆半倚在沙发靠背上，挨着她的肩膀。
“凭什么小朋友就可以拥有特权？那绝对不行。”他低声嘟囔，“我不管，我也要特权，你明明说我在你面前才是最特殊的那个，现在又开始给这小子搞特权了，他才多大就有特权了？”
“就是因为他太小！”
“在我这里不存在他小就偏爱他，你只能最爱我！我才是最特殊的那个！”
“你能不能讲理一点，你一个话都说不太明白的小奶娃争什么宠？路鸣西你怎么比小孩子还幼稚？”
宋宴声站在料理台旁边处理火锅食材，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声打断，否则这俩人还不知道要争论到什么时候。
“差不多收敛一点吧，再争宠，滚出去，晚上别吃。”
“别啊。”路鸣西立马直起身，“你们买了这么多菜，我不吃也是浪费，浪费可耻懂不懂？”
“就你不光嘴馋，幼稚，还跟个小孩子计较，啧啧，阿礼你什么都很好，就是眼神不好，要不然去配个眼镜？”姜枝开口调侃。
路鸣西哼了两声，“这可是我老婆，肯定是向着我的，我不想在这里挑拨离间。”
随后热闹的客厅里笑声此起彼伏。
暖融融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几个人身上，一切都鲜活热闹了起来。
姜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笑容缓缓淡了一些。
她下意识望着薛礼，看着她眉眼明媚，安然无恙，鲜活地抱着孩子说笑，没有车祸，没有无边无际的昏迷，没有漫长无望的等待。
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悄悄落了地。
还好。
还好那仅仅只是一场梦。
梦里那种眼睁睁看着好友跌入命运深渊，无力阻拦的窒息感，到现在依旧残留一丝余悸。
她下意识攥紧了指尖，悄悄深呼吸，把那股莫名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
薛礼敏锐察觉到姜枝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她把小宝轻轻放到地上，让路鸣西带孩子去玩。
挪到姜枝的身边。
“怎么了？”薛礼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脸色看着有点蔫蔫的，没睡好吗？”
姜枝猛地回神，慌忙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昨天夜里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醒过来之后一直有点缓不过来。”
“噩梦？”薛礼微微蹙眉，心里有个很异样的想法攀爬了出来，姜枝会不会同她一样，做了一个那样的梦。
“嗯，一个乱七八糟的梦。”姜枝含糊地带过，不愿意把梦里残酷的结局说出口。
免得平白无故让薛礼心里添堵，“现在没事了，本来就是做梦而已，都是无中生有，都是假的。”
薛礼抿了抿唇，总归多少还是有些不死心，她这段时间怎么也想不明白？始终又不甘心，姜枝口中的那个噩梦，像是命运的突破口。
“什么样的噩梦？很不好吗？让你这么在意，跟我说说吧。”
姜枝含糊开口，“噩梦都是假的，没什么好说的，一觉醒来我都忘得差不多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你从早上醒了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呢。”
“嗯。”薛礼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又伸手将姜枝抱在怀里，“姜姜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彼此陪伴的，我很感激我身边始终有你，谢谢你当初愿意主动走近我。”
“你才不要跟我说谢谢，明明是因为你，我也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咱俩是最好的朋友，会一直陪伴对方到永远的。”
路鸣西远远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眉头一挑，在心里暗数了好一会儿，结果许久都不见这俩人分开，隔着大半个客厅，就嚷嚷着，“喂喂喂！抱一下就可以了啊！不能抱太久！”
“你管得着吗？”姜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怎么管不着？以前你总说我没资格管，现在我可是他名正言顺的丈夫，是不是国家亲自认证过的？早就已经被盖了章的！怎么就没有资格管了？把你的爪子给我挪开，放开我老婆！”
“就不就不！她在成为你老婆之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抱我的好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住在海边吗？你管这么宽？”
“还是我先跟我老婆认识的！即便你们先成为好朋友又怎么了？都说了要看最后的结果，她现在是我老婆！”
薛礼实在是觉得这两人太幼稚了，忍不住笑出声，“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不行，我的占有欲都刻进DNA了。”路鸣西理直气壮。
几个人说说笑笑，食材很快全部摆上桌。
红彤彤的锅底慢慢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鲜香的味道漫满整间屋子。
小时屿坐在宝宝餐椅里面，晃着小腿，好奇盯着翻滚的火锅汤，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小声惊叹。
薛礼坐在路鸣西身侧，路鸣西熟稔地给薛礼夹菜。
所有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边。
姜枝低头看着沸腾翻滚的汤底，心里默默想着。
梦里那种遗憾，那种求而不得，那种命运无情的碾压，永远不要发生在现实里。
她不要再经历一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命运夺走的绝望。
薛礼这辈子已经过得很苦了，现在已经是很糟的情况，绝对不能更差。
就算只能维持现状，就这样热热闹闹，岁岁相伴，就足够了。
路鸣西夹起一大片肥牛，熟了之后先放进薛礼的碗里，毫不避讳地开口，“多吃点，昨天累坏你了。”
薛礼耳尖微微一红，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好好吃饭，别乱说话。”
路鸣西嘟囔着，“实话实说而已，我就是心疼你，怎么就乱说话了？明明某些人无时无刻都在秀恩爱，跟他比我简直远远不及。”
被点名的某人脸皮一向很厚，也根本没将路鸣西的话放在心上。
只顾着伺候身边的老婆。
小宝已经被馋得直拍桌子了，但依旧没人注意到他。
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嘟着嘴唇，等着两对有情人大发善心地注意到他。
吃饱喝足之后，两个大男人在厨房收拾卫生。
姜枝和薛礼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小宝吃饱喝足已经睡着了。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姜枝点点头，怀里抱着个抱枕，“好多了，老人都说梦都是相反的，也不能因为一个梦就跟自己过不去。”
薛礼缓缓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是啊，就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也以为我能走出去，可偏偏这么久了，只要一想起来心脏就会觉得好痛，觉得遗憾，觉得不死心，可到头来一切都是自个的臆想，一切都是假的吗……”
姜枝闻言微微怔了怔，“你难道……你做了什么梦？”
薛礼点点头，“嗯，已经有段时间了，有时候我也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现实，太真了，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其实我对蕊姐这样的状态已经很满足了，我只是有些遗憾和不甘而已，如果那一切只是个梦也就算了，梦醒了渐渐只剩下点遗憾，可我害怕，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们还在等着我……那又该怎么办？”
姜枝整个人都彻底得僵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薛礼，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干涩，有些话怎么都问不出来。
许久之后，姜枝才发出声音，“梦里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意外？”
薛礼猛然抬头，一瞬间眼眶就已经红了，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姜姜，你也梦到了什么？你也做了那个梦，梦里我带着记忆重生，是不是我改变了我们的结局，可最后我……”
姜枝只是看着她，眼泪却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阿礼……你，你也梦到了？”
薛礼摇着头，不断地摇头，说不出来话，只是不断地落着泪。
双手死死地抓着姜枝，很是急切。
“不是梦，姜姜，那根本不是梦，那一切都是我自己经历过的，那怎么可能是个梦呢？那漫长的一年多时间，那些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已经被改变的未来，提前相识，避开命运轨迹，我们好不容易才过的顺遂了起来，那些根本就不是梦啊，我一直都想用梦来催眠自己，来让自己释怀，让自己不再纠结，不再陷进去，可根本一切就都是真的，是真的！”
姜枝点着头，“阿礼，我相信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不哭了，我们慢慢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更何况我也做了那个梦，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即便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很多细节了，可我也不相信，那仅仅只是个梦而已。”
薛礼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可一开口还是会哽咽，还是会痛苦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不甘心，很不甘心自己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了他们。
这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原先还在洗碗的两人都被惊动了。
宋宴声正要上前，被路鸣西拉住了胳膊。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路鸣西，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样的异常？
往日他要是见到薛礼哭成这样，怎么可能不过去呢？
路鸣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过去。
等到薛礼终于平复了心情，才能稳住情绪开口。
这个故事确实很长很长，故事的一开始，明明是那么令人向往的，可偏偏结局歹毒到薛礼希望自己从未出现过。
薛礼口中所说的这个故事和姜枝梦中的几乎一样。
只是薛礼对那些细节都很了解，都很清楚，补充了很多姜枝脑子里模糊的记忆。
在听到薛礼和路鸣西已经订婚了，两人一起拍了婚纱照时姜枝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个。
在梦里，也是这样的时间段，发生了那样的事。
很快薛礼便开了口。
跟她梦到的一切相差无几，薛礼再去心仪的律所面试的时候，出了车祸。
她终究没能躲过去这场车祸。
同样的天气，连车子翻腾的角度都像是相似的。
每一幕都在还原，只是结果更为严重。
她仍然有呼吸，有意识，可是醒不过来，成为了植物人。
她清晰地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痛苦，都在落泪。
可薛礼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落泪。
薛礼说话时好几次崩溃。
经过这么长时间，她早就已经释怀了。
也开始慢慢接受，这一切都只是个梦境。
可姜枝今天所说的几句话，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薛礼也越来越坚定地认为这一切并不是梦。
怎么可能是梦呢，她和姜枝怎么可能会做到同一场梦？
这世界上的一切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这么凑巧。
“姜姜，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要释怀的，我想要不当回事儿，我想要走出来，可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口就好疼好疼，他们都在等着我醒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愿一开始就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我宁愿不要改变过去，你说他们要等我多久？我还会醒过来吗？”
薛礼满脸都是泪，她也不想自己癫狂成这个样，可很多事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
太痛太痛了。
“阿礼，我会陪着你，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就算你真的一直昏睡下去，我们也会等着你醒过来，就算是一辈子都会等着你的，你要相信我们，那个世界的路鸣西和姜枝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办法唤醒你。”
“姜姜，我脑子很乱，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想不通，如果那个世界的我清醒了，还会是真正的我吗？那这个世界的我呢？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结局真的能被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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