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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赌局 六 下


第一章赌局(六下)

        说服了魏征之后。军中便再无人对加速追逃的举动提出异议。魏德深下令弟兄们把干粮和冷水拿在手里。一边行军一边吃。务必紧紧咬住洺州贼的尾巴。让他们无法顺利与清漳县的贼兵汇拢。

        知道有大队官军驻扎在附近。郡兵将士也非常兴奋。被洺州贼欺负了这么多年了。要说心里一点儿不觉得屈辱那是不可能的。如今风水轮流转。眼看着就能将肚子里的恶气全都吐出來。并且是在杨白眼这个外人面前大大方方的吐。活活气煞这个总喜欢自己揽功让别人顶过的老白眼狼。让人怎能不意气风发。

        兵马经过洺水城外时。天色已经全黑。城头上的洺州贼被惊得鸡飞狗跳。连床弩的称臂都扶不稳。零星射下來的弩箭不是高高地从郡兵们的头顶上掠过去。第一时间更新就是提前一步扎进了土里。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偏偏守将还是个不甘心失败的家伙。居然站在城垛后扯着嗓子向郡兵们挑衅。这种色厉内荏的伎俩根本骗不了人。魏德深懒得理睬他。挥挥手命令大伙加速前进。倒是杨白眼临阵前又开始犹豫起來。指了指不远处灯火稀落的城墙。不无担忧地提醒:“德深。这不会又是程名振那厮的诡计吧。居然派这么一个窜上跳下的家伙來守城。如果我等奋力一击……”

        “程贼巴不得我们停下來攻打洺水。”魏德深想了想。沉声回应。“此城虽小。把他拿下來也需要几个时辰的功夫。咱们在这里耽误一整夜。程贼就可以又向清漳靠近一整夜。等咱们把城里的一切梳理妥当了。恐怕他也与王贼汇合了。”

        “也是。”杨善会点点头。目光中虽然还藏着狐疑。嘴上却不想再多说了。毕竟连夜追赶敌军的策略也是他提出來的。此刻出尔反尔。会引起太多人的怨恨。

        转眼之间。大队兵马绕过了洺水。把惶恐不安的城市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顺着官道又追了半个时辰左右。前方骑马的探路的斥候传來信号。已经可以看到洺州军的后队。走得很急。喽啰们的士气非常低落。

        “追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杨善会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丝狂喜。靠近魏德深。大声建议。

        “弟兄们。报仇的机会到了。”魏德深抽出横刀。冲着身边的将士叫嚷。然后双腿一夹马镫。带领着自己的亲兵率先冲向敌军。

        武阳郡将士齐声呐喊。紧紧追随于郡丞大人身后。杨善会和他仅剩下的百十号属下跟不上大队人马的步伐。转眼就落在了众人的后面。第一时间更新素來喜欢争功的他此刻却难得地谨慎了一回。伸手拦住跃跃欲试的庄虎臣。以极其果断的声音叮嘱:“别动。看看情况再说。程贼素來狡诈…..”

        话音未落。前方已经响起了一阵高昂的画角:“呜。呜呜。呜呜。呜呜……”。紧跟着。郡兵们的喊杀声陆续传來。一声比一声兴奋。

        “报仇。报仇。”

        “杀贼。杀贼。”伴着呐喊声。是更嘈杂的号角。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骄傲。那是用來传达信息的号角。杨善会从其节奏中能清楚地分辨出其所表达的含义:郡兵们杀散了程贼的后队。郡兵们杀进了程贼的中军。程贼猝不及防。丢下亲兵往南逃了。程贼的亲兵被杀散。帅旗被点燃…….

        不知从几时开始。曾经杀得清河郡兵丢盔卸甲的洺州军居然变得如此孱弱。被武阳郡将士杀得狼奔豚突。魂飞胆丧。这可能么。杨善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瞬间凝缩如针。“去。赶紧通知魏大人。前方肯定有诈。”

        话音未落。一阵更高昂的画角声在夜幕中响起。犹如大河决堤。惊涛拍岸。所有嘈杂声瞬间寂了一寂。然后瞬间又爆发开來。在黑沉沉的旷野里点燃了数以万计的灯球火把。将官道附近照如白昼。一队队洺州贼提着长枪大槊从草丛中。泥坑里跳将出。刺入武阳郡兵的队伍。锐不可当。

        正带领亲兵冲杀在第一线的魏德深立刻明白自己中了圈套。赶紧传令全军回撤。哪里还來得及。郡兵们刚才追杀“程名振”追得过瘾。队伍稀稀拉拉地跑出了足足有两里地。此刻就像一根被扯长了身体的菜蟒。被洺州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剁成了数段。更多更快章节请到。郡兵们无法互相顾及。只好小范围内结成团伙各自为战。而短兵相接的本事。他们实在照洺州军差得太远。被对方左一冲。右一突。瞬间杀散。然后又在一瞬间围困起來。乱枪戳死。虽然有个别人凭着自己的本事杀出了一条血路。抬眼一望。却发现道路两旁全是火把。根本分不清到底來了多少敌人。不敢深入旷野去送死。只好沿着官道往回跑。却又被另外几组的洺州军喽啰拦截。追杀。疲惫不堪。直到战死。

        关键时刻。还是魏征沉得住气。发觉局势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武阳郡兵难免要全军覆沒。带着自己的亲信硬闯到杨善会身边。长身跪倒:“杨郡丞。大敌当前。请你务必想办法救德深一救。”

        形势突然急转直下。杨善会也被杀了个措不及防。有心率众先逃。又实在无法辜负魏德深前几天的相救之恩。有心冲入敌军中与魏德深同生共死。头顶上的脑袋瓜子和刚刚到手的大好前程又实在难以放下。正犹豫间。又听魏征叹了口气。大声劝道:“元郡守在朝中素有些人脉。您老今天仗义援手之恩。他定然会有所报答。当然。如果您老觉得事情已不可为。尽管先走。但请有空给元郡守捎个信去。告诉他我等今天为什么要连夜追杀敌军。最后又死在谁人之手。”

        说罢。也不待杨善会回应。提着兵器。径自寻最近的敌人拼命去了。杨善会被气得火冒三丈。一张苍白老脸硬生生给憋成了青黑色。他明白魏征的话外之意。如果他见死不救的话。只要有一个郡兵跑回武阳去。肯定要把自己催促魏德深连夜追杀敌军的事情给捅出來。而元宝藏那家伙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却是个出了名的护短。数千郡兵全军尽墨的罪责此人正沒地方推。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自己偏偏又得罪了他……

        与敌军激战最差结果不过是死。逃回清河郡之后的结果也是被元宝藏倾轧至死。左右不过是个死字。还不如死得壮烈些。发现自己被魏征逼上了绝路。杨善会心里猛然涌起几分胆色。用手指了指魏征所在之处。大声命令:“结队杀过去。先救出魏玄成。然后一边救人一边整队。务必把另一个姓魏的家伙给我捞出來。”

        说罢。自己提起长槊。带头冲在了队伍的第一排。他麾下的亲信全是战场上淘汰剩下的精华。个人武艺与相互之间的配合都远好于武阳郡的同僚。再加上上司身先士卒的缘故。短时间居然能逆流而上。很快冲散了附近的几伙洺州军喽啰。于乱军中重新救起了魏征。然后在两位主将的指挥下。吸纳更多的同僚。将队伍越扩越大。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洺州军将士很快就发现了这伙异类。纷纷汇拢过來截杀。杨善会自己冲在了队伍正前方。命令勇将庄虎臣护住了队尾。一边苦苦支撑。一边冲着魏征喊道:“老夫这条命今天就交给玄成了。玄成还有什么妙计。还请尽快拿出來。”

        “脱离官道。脱离官道。从侧面迂回过去。”魏征也被逼到穷途末路。急中生智。大声呼喊。杨善会闻言。不管此计到底行得通行不通。槊锋一转。带领大伙冲到了路边的野草从内。草丛内灯球火把汇聚成河。实际上却大多数都挂是在木棍上的。灯下根本沒站几个人。距离远时郡兵们被吓得不敢靠近。杀到跟前。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被木头桩子吓了个半死。忍不住又羞又气。抡刀舞枪。将灯球火把扫倒了一大片。

        误打误撞发觉了真相。魏征精神大振。略一斟酌。立刻现上了第二条妙计。“点火。点火。把身边能点燃的东西全点燃。”

        时值盛夏。田地里的麦子刚割完。野草和麦茬子都有尺把长。虽然还是湿乎乎的很难被引燃。但一旦烧成了片。肯定能形成燎原之势。水火无情。分不出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别将庄虎臣被魏征的建议吓了一跳。劈手砍倒距离自己最近的喽啰。侧过脸去提醒:“那不是把咱们自个也烧了么。”

        “不烧。咱们能活着出去么。”魏征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抢过一只火把。丢在了最密的一拢荒草当中。

        众郡兵听得悲从心來。也学着魏征的样。专拣容易着火的草丛开始点。转眼间浓烟四起。将官道旁的野草点着了一大片。看上去火头不旺。浓烟却呛得敌我双方所有人都不住地咳嗽。

        “放火。一边放火一边向魏德深靠拢。”杨善会也豁出去了。带领着自己的手下和救出來的郡兵冲出战团。只管四处放火。浓烟熏得敌我双方都喘不过气來。手里的刀越舞越慢。喊杀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趁着这个混乱时刻。武阳郡丞魏德深终于冲开了一条血路。与杨善会等人汇合到了一起。长史魏征还想救出更多的弟兄。无奈火头一点起來就不由人控制。浓烟固然熏了洺州军一个灰头土脸。同时也将官道上各自为战的郡兵们熏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你给我一刀。我戳你一枪。乱砍乱杀。玉石俱焚。

        敌我双方平素训练水平上的差别在此时就完全显现了出來。同样是被浓烟熏得找不到方向。洺州军众喽啰总能聚集成一个个小团。或三两人彼此配合。或十几二十几人列阵往來。关键时刻总能相互之间帮一把。总能挤到烟势薄弱之处透口气再重新加入战团。而武阳郡兵们就做不到这一点了。他们或是乱挥着兵器在浓烟中挣扎。或是沒头苍蝇一般冲向看似安全的地带。也不管那里等着多少敌军。从某种角度上讲。很多人是间接死在了魏征手里。并且到死都稀里糊涂。

        看到此景。魏征心里愈发觉得难过。拔出刀來。就要冲进浓烟中为大伙偿命。杨善会及时地拉住了他。趴在他的耳朵边上大喊道:“救人救到底。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下一步。”已经陷入半狂乱状态的魏征慢慢恢复心神。“对啊。下一步。”杨善会又狠狠扯了他几下。大声重复。“贼人很快就会缓过气來。咱们的死活都在你魏玄成一念之间。”

        果然。几乎是杨善会话音刚落。烟雾中角声又起。大队大队的洺州军喽啰放弃对手。撤下官道。迅速抢向了上风口。

        烟只会顺着风走。火头也只会顺着风发展。所以下风口注定站不了人。也不可能集结起队伍。而一旦敌我双方在上风口相遇。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另外一场恶战。成群结队的洺州军对七零八落的武阳郡兵。

        结果不言而喻。魏征被接下來战局的发展方向惊得冷汗直冒。迅速恢复了镇定。“哪黑往哪走。分头突围。”毫不犹豫。他给大伙指了一条吉凶莫测的出路。然后提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向最黑暗处走去。

        “玄成……”魏德深一时还沒反应过來。追在其身后低声呼喊。杨善会上前拍了魏德深一巴掌。大声补充。“走吧。程贼沒时间追杀咱们。能早走一步就安全一分。”

        “程贼……”犹豫之后。魏德深恍然大悟。自己先前之所以胆敢追杀程名振。就是揣摩到对方急于赶到清漳去与雄阔海等人汇合的心理。而如今后顾之忧已经解除。追杀自己这些残兵败将和赶去清漳挽回整个战局之间孰轻孰重。程贼自然能分得清清楚楚。

        能活下來。居然是因为人家有更要紧的事情做。沒功夫搭理咱。一瞬间。魏德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南北两个方向都出现了敌军。喊杀声越來越大。被抛下的弟兄们所发出的哀鸣声越來越凄凉。他却再也沒有勇气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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