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赌局 三 中
第一章赌局(三中)
该下注时缩手。该缩手时却强行下注。乃赌徒的第一大忌。
如果杨善会的胆子再大一些。赌性再重一些。也许整个隋唐历史都可能改写。但是。在关键时刻。小心求稳的心思在他肚子里又占据了上风。使得他白白错失了一次将洺州贼和巨鹿贼同时绞杀的良机。
远处黑漆漆的夜幕下。确实在进行着一场战斗。不是程名振和卢方元两个串通起來在做戏。而是洺州军趁着巨鹿贼打起坐收渔利的心思。毫无防范之意时。回头扑向了他们。
如今的洺州军可不像半年之前。连个合适的担任前锋的猛将都沒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接纳了以伍天锡为首的一部分卫军将士。又从张金称的旧部中分化出一部分骨干之后。程名振麾下终于显出几分兵强马壮的势态來。连夜向卢方元发起果断攻击。一举解决后顾之忧的策略。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并且一上來就拿出了全部家底。如泰山压顶般砸了过去。
卢方元正做着两边下注的美梦。对突入起來的袭击根本沒有防备。王二毛带领一伙身穿黑色衣甲。身手灵活的斥候。毫无阻碍地摸到了营门口。稀稀落落的鹿角很快就被清理干净。几名打着哈欠当值的小喽啰也被不声不响地拖到营墙的阴影下。第一时间更新迅速割断了喉咙。“爬过去。打开营门。”王二毛向背后做了个手势。如猿猴般攀壁而上。双手握住的削尖了的木栅栏顶端猛一用力。整个人呼啦一下。像鸟一样飞进了卢方元的营地内。
“谁在那。口令。”五尺多高的栅栏上跳下來。不可能沒有半点儿动静。营门口负责瞭望的刁斗中。一名睡眼惺忪的小头目被惊醒。伸着脖颈向下喝问。
“老子。口令个鸟。”王二毛毫不掩饰地回应。“闹肚子。找个地方拉一泡。”
“走远点儿。奶奶的。懒驴上磨屎尿多。”小头目刘恒听下面的声音有些耳熟。笑着骂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猛然间。他感觉到刚才的情况有些怪异。强打着精神又将双目张开。俯下半个身子。“拉屎还用出营么。你。干什么。怎么把营门给打开了。”
说话间。王二毛已经带领洺州军斥候推开了营盘正门。将伍天锡、雄阔海二人及其麾下重甲步卒给放了进來。小头目刘恒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抓起挂在脖颈上的号角。便欲给中军报信。
“小子。你吹一声试试。”王二毛抓了把大斧子上前。对准支撑刁斗的木杆。
“别。别。别。”刘恒脑门子上立刻见了汗。丢下号角。连连摆手。第一时间更新这回。他认出下面说话者到底是哪个了。带着哭腔哀求:“王堂主。王堂主。您千万手下留情。小的前年还跟您一个桌上吃过饭呢。论辈分。你是我舅。我是您沒出五服的外甥……”
他这一嚷嚷。刁斗里边另外三个值夜者也被吵醒了。弯着腰往下一看。额头上顷刻汗珠乱滚。真的用斧子劈下去。沒有半刻钟的功夫王二毛根本无法将支撑刁斗的木杆砍断。但姓王的在巨鹿泽中时。素來有一根筋的恶名。如果他执意要跟刁斗中的人玩命儿。大伙即便送出了警讯。也全得被摔成烂冬瓜。
大伙眼下虽然身在巨鹿泽。却沒有为了卢方元这个篡位者送死的忠心。赶紧陪着刘恒一块儿哀告:“王叔。小王太爷。您手下留情。咱们都是替人卖命的。沒冤沒仇。”
“少啰嗦。先把号角扔下來。然后你们几个顺着软梯子给我爬下來。”王二毛比比划划。斧头片刻不离木杆。“快点儿。别不识抬举。卢方元这回死定了。九当家给大当家报仇來了。”
“唉。唉。您老稍等。您老稍等。”刘恒等人连声答应着。丢下报警用的牛角号。然后依次攀爬而下。人沒落地。哭声先起。“王堂主。弟兄们可把您和九当家给盼來了。姓卢的小子忒不是东西。谁不肯跟他。就杀全家啊。”
“行了。第一时间更新行了。卢方元的中军在哪。你们头前给老熊带路。打完这仗。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王二毛甚会把握人心。摆摆手。大咧咧地承诺。
刘恒等人闻言大喜。立刻小跑着赶到队伍的前方。“跟着我们。走这边最近。姓卢喜欢在营盘里边挖陷坑。大伙小心点儿脚下。”
雄阔海和伍天锡二人点点头。带领着队伍迅速跟上。不待二人去远。王二毛又扑向了下一个沉睡中的刁斗。依旧是连威胁带哄骗。将当值的喽啰又给逼了下來。如是三番。转眼之间。几乎整个东侧营墙都失去了防备。段清、王飞、张瑾等将领带着大队人马推倒栅栏。第一时间更新潮水般大股涌入。
人进入了一半左右的时候。营地内终于响起了第一声警报。“呜呜----”短短地刚刚开了个头。便被人如同割鸡脖子一样硬生生卡断。
“怎么回事。。”
“谁在那。”
“三更半夜的。瞎折腾什么。”四下里立刻涌出数百人头。将身体缩在帐篷帘子后观望。
“吹角。进攻。”雄阔海看见偷袭已经暴露。立刻下达命令。“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龙吟般的角声从他身边响了起來。迅速卷过整个营地。
“吹角。全力进攻。”
“吹角。直扑中军。”
“吹角。通知教头。我等已经进入营寨。”
段清、王飞、张猪皮、张瑾。一干中级将领按照事先的约定同时下令。“呜呜。呜呜。呜呜”。角声交替而起。仿佛无数只乳虎同时在睡梦中醒來。冲着山谷咆哮。伴着激昂的角声。洺州军将士拔出横刀。将卢方元的大营切得七零八落。
“为大当家报仇。”雄阔海轮圆了棍子。把挡在面前的帐篷和里边惊慌失措的喽啰一并扫翻在地。
“不相干的让开。冤有头。债有主。”伍天锡的膂力不在其下。横刀舞得像风一般。见人扫人。见帐篷扫帐篷。
“九当家來了。弟兄们。抄家伙收拾姓卢的啊。”比起两位猛将。张猪皮更懂得喽啰们的心思。扯着脖子在后边补充。
“只杀姓卢的。胁从不问。”张瑾算半个读书人。文绉绉地劝告。
四人各领一哨兵马。如同四把长槊。交替着捅进了卢方元的大营内。巨鹿泽的喽啰们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思维本來就不太利落。听见了这些充满威胁和煽动性的话语。第一时间更新反应更加迟缓。
就在他们犹豫着是否替卢方元买命的时候。雄阔海和伍天锡两人已经联袂攻入了第二道营盘。有着刘恒等临阵投降者领路。他们沿途几乎沒受到什么障碍。一名卢方元的心腹带领着百余衣衫不整的喽啰拼死顶上。被伍天锡带领陌刀队迎头一冲。登时四分五裂。躲过了伍天锡刀锋的小头目还试图负隅顽抗。雄阔海抡起棍子砸过去。“啪嚓”一声。将其脑袋和头盔一并砸进了腔子里。
“不想死的让开。”武伍天锡沒工夫与这些小鱼小虾纠缠。拎着沥血的陌刀厉声断喝。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吓。失去领头者的喽啰们立刻丢掉兵器。四散奔逃。
“真他娘的丢人。”雄阔海连连摇头。对同行的表现很是不满。他更希望遭遇到的抵抗激烈些。毕竟自己也曾经是巨鹿泽的人。脸面不能被丢尽了。可惜沒有人肯满足他的要求。卢方元在巨鹿泽中的地位本來就不稳固。喽啰们又都对程名振心存好感。听说是九当家前來给张大当家报仇。又看到陌刀队那锐利的刀锋。要么逃散。要么跪地请降。根本提不起抵抗的念头。
“让开。让开。九当家有令。只杀卢方元一个。其他人都是好兄弟。”伍天锡嫌投降者挡在面前碍事。一边用靴子踢出道路。一边替程名振宣布宽大政策。
程名振的不滥杀无辜的好名声再次发挥了作用。很多投降者们让开道路后。主动要求加入“平叛”大军。“我是二当家的手下。被逼入伙的。”“我是山字营的。”“我原來是林字营的。张爷。张爷。天可怜见。我可算又看到你了。”
张猪皮带领麾下弟兄紧随着雄阔海和伍天锡二人身后赶到。立刻承担起收容俘虏。清理战场的任务。“老熊和老武尽管向前。这儿交给我。”他大声向伍天锡和雄阔海两个保证。也不管对方能否听见。然后。抓起一根倒地的战旗。将其在火把上点燃。向地面上用力一戳。“不愿意给卢方元卖命的。都给我站到旗下來。九当家保证不翻旧账。”
“张爷。张爷。猪皮大哥。”投降的喽啰兵们如弃儿再见父母。纷纷涌到燃烧的战旗下。“弟兄们。跟我一起喊。就说九当家來了。让大伙别跟着姓卢的送死。”张猪皮见身边喽啰越聚越多。其中还有不少熟悉面孔。灵机一动。大声呼吁。
“九当家來了。大伙别跟着姓卢的了。”
“九当家救咱们來了。大伙赶紧散开。别挡了九当家的道。”
“九当家……”
“九当家……”
刹那间。惊喜和惶恐的呼声响彻夜空。压过战场上的一切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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