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骝 八 上
第二章紫骝(八上)
张金称本來就不是个感情细腻的人。压根儿沒注意到怀中的躯体已经魂飞窗外。抱着柳儿的肩膀温存了一会儿。终归按捺不住。低头在对方耳边解释道:“眼下我遇到了一件事…..”
“爷先等等。”柳儿的身体猛然硬了一下。然后笑着将张金称推开。“先容妾身找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然后再给爷烧壶茶來。”
说着话。她也不待张金称同意。径自走到门外去招呼下人。几个婢女正胆战心惊地恭候在门口儿。听完女主人的命令。长舒了一口气。跑进跑出。小心翼翼地将屋子收拾干净。
有柳儿在身边。张金称便不觉着被晃得头晕了。像个男主人般危襟正座。静静地看着柳儿和婢女们一道忙碌。在新人那边。那对姐妹花是从來不干这些低贱的杂活的。她们有那个时间会猜谜、斗草、射覆。即便偶尔动动女红。也是精雕细刻。个把月都见不到成品。
那是大户人家养出來的娇贵。不像柳儿这样。也不管干净还是肮脏。总喜欢亲自动手。但在有些时候。张金称又觉得事必躬亲的柳儿给人的感觉更亲切。就像已经故去的他的乡下媳妇。闲不住。总会给自己找些事情干。
忙碌了一会儿。被张金称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终于恢复了原來的齐整。侍女们送上热茶、摆好点心。弓着身子退下。柳儿先伺候着张金称吃了些。自己也随便垫了一点儿。然后捧起一盏热茶歪在床边。静静地等着张金称的垂询。第一时间更新
“其实。其实也不算什么要紧事。”也许是肚子里有了东西的缘故。看着柳儿慵懒的模样。张金称的心绪突然又安宁了下來。笑了笑。低声道。
“您就说给我听听么。妾身其实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却能跟着长长见识。”柳儿双目含笑。如同撒娇一般追问。
“呵呵。呵呵。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张金称又笑了几声。很是犹豫自己该不该问。“那个。那个我今天突然想起你跟我说过的故事。然后有点儿纳闷。然后。然后就过來。其实主要是好多日子沒來了。想跟你说会子话。”
这当然不是张金称的真实想法。柳儿心里透亮。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喜悦。“这是您的家。您当然随时可以來。您也歪一会吧。我给你锤锤背。”
说罢。放下茶盏。将张金称推倒在床上。拿起一只美人拳。在张金称的腰间轻敲慢打。这可是很长时间沒有过的享受。张金称立刻舒服得鼻孔里边直冒泡。一边哼哼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嗯。嗯。就那。就那。这人啊。嗯。就怕年纪大。年纪一大。沒毛病筋骨也发酸。我跟你说啊。我今天突然想到这么一档子事儿。那个。那个刘邦。就是那个不会打仗。就会用人的那个刘邦…..”
“爷说吧。妾身听着呢。刘邦怎么了。你又看中了哪个來给你当萧何。”柳氏笑了笑。又一搭沒一搭地接话。
这就是柳儿的好处。总不会让你觉得寂寞。张金称长长的舒了口气。继续倾诉。“你不是跟我说过么。那个叫刘邦的家伙最多也就能带十万兵。第一时间更新还老打败仗。但他手下的韩信却能带兵百万。并且屡战屡胜。”
刘邦和韩信的故事。柳儿的确跟张金称讲过。那是她刚被张金称纳入后宫时。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作出的大胆之举。主要是为了让张金称觉得自己有用。不会日久而倦。但现在二人之间已经很久沒说故事了。连柳儿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我想。嗯。就那。”张金称趴在床上。看不到柳儿眼神的变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啊。既然韩信那小子那么能打。怎么会死心塌地跟着刘邦呢。他自己随便拉支队伍出來。日后江山还不是他的。”
柳儿听得一愣。手上的力道瞬间失去了分寸。好在张金称皮糙肉厚。经得起捶打。非但沒觉得疼。反而很是受用。“对。用力。再加大点劲儿。这两天要下雨。我总是觉得腰酸……”
“啊。噢。”柳儿迅速将飘走的心思收回來。手上继续加大力气。以免被张金称感觉到自己的慌张。刘邦不擅长将兵。唯独擅长将将。这是古书上记载。韩信亲口对刘邦说的。但今天的问題。肯定不能只用韩信的原话來回应。张金称问得绝不是什么刘邦韩信。柳儿清醒地认识到。床上这个男人对程名振起了猜忌。所以才试图从古人那里寻找答案。
“刘邦当年怎么镇住韩信的。你知道么。”张金称等了半晌沒得到解答。不觉有些焦急。“那个萧。萧何。还有那个。那个张良。都比刘邦有本事。他们怎么沒造反呢。你知道么。”
萧何等人为什么不造反。只扫过几眼史书的柳儿怎可能知道确切答案。但她的心思转得非常快。略作沉吟。已经想好了说辞。“大当家问这个啊。说來也有意思。据传说中讲。正因为刘邦沒本事。所以大伙才死心塌地的保他。那项羽的本领倒是天下第一。最后却落个树倒猢狲散。”
“这是什么道理。”张金称被彻底弄糊涂了。翻过身來。皱着眉头问。
柳儿不愿意与他正对。温柔地将他的身体又搬了过去。一边继续给他捶背。一边回答。“其实妾身只是听人说过。您也就当个故事而已。千万别当真。刘邦沒本事。所以懂得尊敬有本事的人。萧何、韩信他们跟在刘邦身后容易出头。有了功劳后也容易捞到赏赐。但项羽那边就不行了。你再有本事。也大不过项王。怎么混也混不出头來。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所以大伙核计了一下。。觉得还是跟着刘邦混容易出息。”
如此解释楚汉之争的。柳儿这里也算是头一家。张金称听得直眨巴眼睛。对照着自己目前的情况斟酌了片刻。笑着说道:“你说得对。换了我。也不跟着项羽。无论立多少功劳都是霸王的。无论做得多辛苦。都落不到一句好儿。”
“并且刘邦这人虽然本事不大。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好嫉妒。”用力敲打了张金称两下。柳儿继续苦口婆心。“他知道韩信比自己强。所以打仗方面的事情。对韩信言听计从。不但要什么给什么。而且无论谁进谗言。都不肯听。当年江山还沒打下來。他已经将三齐。就是今天的河南河北。统统都封给了韩信。”
“姓刘的好气魄。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张金称听得入迷。忍不住大声赞叹。用人不疑。赏罚分明。他一直希望自己也能够做到。但真的做起來。才发觉其远远比想象中难度來得大。
“是啊。要么人家怎么建立了汉朝呢。”柳儿停住手。喘息了片刻。慢慢总结。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自己亦希望自己遇到了个草莽英雄。虽然是被强捋來的。也好过跟着馆陶县令那个糟老头子。所以一心一意地帮助榻上这个男人出谋划策。即便偶尔目光向外看。也强令自己收心、认命。
只有鹃子那样单纯的女人。才适合小九那样的男人。而自己的命运。柳儿知道。就该是跟着一个像自己一样污浊的家伙。可是谁也沒有料到。榻上这个污浊的家伙才被扶上墙。立刻起了另外的心思。大户人家的女儿。名门闺秀。到底意味着什么。谁都当她猜不到么。人家马上要称王了。需要找良家女子才能般配。捋进泽地里的残花败柳。配不上王爷的地位。也辱沒了所有巨鹿泽豪杰的身份。
“那后來呢。刘邦怎么又跟韩信翻了脸。”张金称舒服地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追问。“你不是说刘邦后來还是杀了韩信么。还有那个啥。那个不见天。不见地的…….”
“那是他打下江山之后。”柳儿笑了笑。嘴角露出几分苦涩。“打下了江山。韩信就沒用了。刘邦说过的话就可以不算了。现在想想。其实刘邦不是有心胸。而是能够忍。”
“嗯。”张金称眯缝着眼睛。若有所悟。柳儿却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心中凄苦。说话的语调也愈发苍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当初他曾经发誓。如果想杀韩信。除非天上沒有太阳。脚下沒有土。身体里边沒有血。结果找了口枯井盖上盖子。用绳子向脖子上一勒。什么誓言都解决了。男人么。想说了不算。总有办法。”
这些都是民间传说。刘邦曾经发下毒誓。如果想杀功臣。必须满足三个条件。无天无地无血。再郑重的誓言也能找到破绽。只要你存心去找。
张金称听得一惊。眉头瞬间皱出了一个川字。他旋即知道柳儿是在跟自己赌气。数落自己将当初情浓时的诺言全部抛在了脑后。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这不。这不是还沒打下江山呢么。你放心好了。我这辈子…..”
刚要发誓。又想到柳儿方才的话。男人想破誓。什么办法都能找得出來。摇了摇头。继续道。“算了。不说。反正我会对得起你。”
“大王这话就说重了。是妾身笨。不知道满足。”柳儿笑着擦了下眼睛。尽量展现自己的温柔与干练。“大王记得刘邦夺天下之前那些作为就是了。小九和娟子都是好人。我一直盯着。也沒盯出什么破绽來。”
她也是心神太乱。所以过多沒考虑张金称的感受就直接奔向了正題。被人戳破了心事。张金称脸上立即有些挂不住了。腾地一下坐起來。低声叫嚷。“谁说我怀疑小九了。你别瞎猜。女人家。就是喜欢瞎琢磨。记住了。今天的话绝对不能往外边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大王放心。妾身虽然笨。那边是外。还是分得清楚的。”柳儿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在脸上绽放出一团浅浅的笑容。她今天算是看清楚了张金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失望至极。反而觉得浑身轻松。
张金称将信将疑。目光盯着柳儿。试图寻找出一些破绽。看了好一会儿。除了微笑外。再发现不了什么。自觉理亏。跳下床來。一边喝茶泻火。一边小声嘀咕。“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那也不能完全怪我啊。世道就是这样。我还能跟天下所有人拧着干不成。还有。小九他们两口子那边。你继续勤走动。也不为了别的。他有不想说的话。尽量及时让我知晓。”
“妾身明白。”柳儿像奴婢一样蹲身施礼。
“下去准备点吃的。我今天要在你这过夜。”张金称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挥手将柳儿赶开。他想一个人静静地做会儿。想想刘邦和韩信的故事。也想想今后怎么安排柳儿。虽然不能立她做正室。但也不能亏待了她。毕竟她的作用无人可以替代。性子也比较好拿捏。
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又想到程名振和杜鹃两个。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柳儿沒向自己汇报过那对夫妻的情况了。虽然以往的汇报也沒多大用。但总比听不到任何“秘密”让人放心些。
这女人不是一天到晚扎在那边么。猛然间。张金称心里感到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刘邦的故事中。不仅仅有一个韩信。他记得还有一个陈平家伙。柳儿对自己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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