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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紫骝 三 上


第二章紫骝(三上)

        张金称心里很不高兴。在此之前。程名振从來沒有当众顶违背过他的意思。也从來沒有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虽然他非常清楚。年青人之所以表现异常是因为刚刚失去了兄弟。但心里就是不舒服。巨鹿泽这么大的家业。怎可能沒个做主之人。如果家主的权威得不到维护。那岂不是眼瞅着要散架么。

        程名振心里也很不高兴。他想为好朋友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才能让二毛走得更安心些。自打周宁去后。便再沒有女人能入王二毛的法眼。金银珠宝。眼下王家不缺。荣华富贵。他给不起。唯一能让他自己心里稍微安宁的举措。便是杀死更多的敌人给好朋友殉葬。可以河北战场目前的态势过于复杂。大军的确不该在滏阳城外干耗下去。

        北面天空中突然涌现的火光解决了所有难題。

        滏阳城起火了。守军窝里反了。城门大开。到处都有人在逃难。消息一传回张家军大帐。立刻激起了一片欢呼。老天爷都把肉烤熟了给大伙送到嘴边上了。大伙岂有不吃的道理。刚才所有争论。所有决议立刻被宣布无效。张金称亲自点齐大军。泰山压顶般向滏阳城南门砸将过去。

        所有经过程名振训练的锐士被集结在一起。组成中军。杜疤瘌带领一万多衣衫褴褛的老喽啰充当左翼。郝老刀统率另外一万多人马组成了队伍的右翼。孙驼子、卢方元二人各领本部兵马。还有其他杂七杂八上不得台面的喽啰。乱哄哄地跟在队伍的后方。摇旗呐喊。以壮声威。

        五百多名重装甲士簇拥着张金称走在队伍前方的正中央。他们的装备全是从最近几次大胜后的缴获中精挑细选的。远远超过了一般同僚。甚至比起最精锐的府兵也毫不逊色。为了避免程名振由于过于伤心而失去自制力。张金称命令少年人跟在了中军稍后的位置。主要负责保护张家军的战旗。敌军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三千。冲到张字大旗下的概率微乎其微。

        满打满算的三千残兵。也不可能堂堂正正地跟巨鹿泽群雄列阵而战。张金称的初步打算是这样的。他要先把所有弟兄开到滏阳城外。从气势上压垮敌人。然后亲自带领锐士冲击南门。令冯孝慈无暇他顾。这个时候。左右两翼弟兄就可以在郝老刀和杜疤瘌二人的带领下。绕到东西城门发起攻击。只要三路大军之中任何一路进了城。冯孝慈就非跟巨鹿群雄决战不可。届时所有锐士再大举压上。彻底将冯孝慈和他麾下的残兵败将碾成齑粉。更多更快章节请到。

        “到了这种时候。冯孝慈恐怕不会继续死守。他只要趁乱逃走。黑灯瞎火的。咱们很难抓得到他。”身为锐士营主要将领之一。周礼虎认为自己有责任于程名振状态低迷时对主帅做出提醒。凑近张金称耳边。低声说道。

        “逃。”张锦程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孔中发出冷笑。“冰天雪地的。他能逃到哪去。况且咱们要的也不是他的脑袋。而是滏阳城中的辎重。姓冯的跑掉更好。反正他早晚也是个死。省得老子再浪费体力。”

        “主公说得极是。姓冯的回去也是被砍的脑袋。咱们犯不着跟他死磕。”周礼虎嘿嘿笑着。满脸茅塞顿开。

        “你说什么。”张金称的脸色却突然变冷。皱着眉头追问。

        “末将说的是。姓冯的仗打得忒烂。早晚得被狗皇帝给砍了。”周礼虎以为是周围的环境太嘈杂。影响了张金称的听力。将声音提高了几分。直着脖子喊道。

        “前边那半句。”张金称轻轻带了带坐骑。眉头紧锁。

        “末将。末将……”周礼虎吓了一哆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回应道。“主公。末将说主公。主公判断准确。料事。料事那个。那个如神……”

        张金称的前进速度一变慢。整支大军的移动速度都不得不跟着慢了下來。训练有素的锐士营还好。在低级将领的控制下很快稳住了队形。走在阵后的杂兵们却乱了套。你撞我。我挤你。撞了个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张金称沒工夫理睬队伍后的秩序。一咧嘴。第一时间更新露出满口的大黄牙。“主公。这个词不错。谁教你的。”

        周礼虎立刻有了精神。将胸脯一挺。大声回应:“报告主公。您既为河北之主。当然就是我等的主公。这不用教。根本就是顺理成章。”

        “嗯。”张金称又看了一眼周礼虎。心里边比大夏天喝凉水还舒坦。“跟上。本大王今天吊民伐罪。待会儿交战。你來打头阵。让冯孝慈老儿看看我巨鹿泽好汉的厉害。”

        “末。末将定然不辱使命。”周礼虎激动得浑身发烫。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到滏阳城头去。可惜沒等他长出翅膀來。夜幕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战鼓。“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稳住队形。结阵。”张金称的目光先前一直被城内的火光吸引。根本沒留意到城墙根儿底下。第一时间更新正所谓灯下最黑。当他意识到敌军可能藏在城墙外后。再做调整已经來不及。冯孝慈带领着滏阳城内最后的力量迎头冲了过來。就像一支离弦的长箭。

        “保护大当家。保护大当家。”周礼虎拔出腰间横刀。声嘶力竭。好不容易有机会表现。他却发觉自己霉运当头。冯孝慈老疯子几乎是正对着自己撞了过來。而自己只要后退半步。就把张锦程本人直接暴露在了右武侯这帮疯子面前。

        锐士营平素与敌军交战。都是听从中军传出來的命令。白天用旗帜、金鼓和号角。夜间用灯笼、金鼓和号角。猛然遇到敌军攻击。身为主帅的张金称那边却沒给任何信号。一时间居然无法做出正确反应。只能在原地互相张望。

        “救大当家。救大当家。”周礼虎又急又怕。甚至怀疑临近的弟兄们是在故意看自己的笑话。他沒有取程名振而代之的念头。只是王二毛战死了。程名振身边必然要空出一个位置來。无论凭能力还是凭资历。他觉得自己都是一个不二人选。但这下可好了。拍张金称马屁却把自己命搭上了。那冯孝慈就是想临死拼命。想拉几个垫背的。而自己如果让张金称受到半点伤害。巨鹿泽老少爷们回头非把自己点了天灯不可。

        发现对手表现与前一段时间大相径庭。冯孝慈顿时喜出望外。他用左手盾牌推翻一名巨鹿泽锐士。右手铁槊横扫。瞬间刺穿一名校尉身体。然后将校尉的身体当做大锤抡起來。直接砸向附近几名喽啰。喽啰兵们不想伤害自家弟兄遗体。只能后退避让。冯孝慈大笑着向前。一步。再一步。将长槊上的累赘甩开。迅速刺翻另外一名躲闪不及的绿林豪杰。

        右武侯残兵与老将军共同进退。凶狠得如同一群被逼上悬崖的野狼。他们咆哮着露出牙齿。撕碎挡路的张家军士卒。他们砍死惊慌失措的敌手。砍翻一面面战旗。从地上捡起喽啰兵们丢下的火把。将战旗和尸体一道当做劈柴点燃。发出滚滚浓烟。

        “顶住。顶住。救大当家。救大当家啊。”慌乱中。周礼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敌军已经近在咫尺了。袍泽的血珠已经溅到了他的脸上。而武艺最好的程名振和郝老刀却还沒有靠近。靠近的人也乱哄哄的。打起來毫无章法。

        郝老刀和杜疤瘌两个唯恐张金称有失。在发现敌军的第一瞬间便向战阵中央挤。但是。黑灯瞎火间他们很难看清楚敌军到底在做什么。中军的锐士营也很难做出有效配合。让出足够的缝隙给两翼弟兄。结果郝老刀和杜疤瘌两个不但沒能如愿接触上敌军。反而冲乱了自家阵脚。霎那间。数以万计的绿林豪杰如同撒了羊。东涌一股。西涌一撮。就是涌不到正地方。

        “整队。整队。原地站稳。别乱。一起杀死距离你最近的敌人。”终于。有命令在乱军之中响了起來。虽然只是几百人扯着嗓子在喊。却也让大伙找到了主心骨儿。那是程名振想出來的应急措施。战斗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但令旗和号角都集中在张金称之手。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喊叫声轻而易举地吞沒。

        “稳住。稳住。锐士营。向我靠拢。”眼前局势转稳。张金称也终于恢复了神智。将自己的命令化作角声传了出去。火光下。他的两只眼珠子和一张老脸都已经变成了紫红色。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本以为这回能露一次脸。让弟兄们知道知道他们的大当家雄风犹在。却沒想到冯孝慈在关键时刻來了个回马枪。如果被老贼从自己面前冲过去。破阵而走。今天这脸可就丢大发了。非但会被程名振瞧不起。很多老弟兄也会觉得自己太无能。

        毕竟人多势众。只要自己不乱。累也能把敌人累死。张金称附近的阵型一稳定。整个战场形势立转。冯孝慈老谋深算。发觉情况起了变化。立刻改变攻击方向。让开抵抗最激烈的张家军亲兵。转头朝着中军和左翼结合处冲去。

        缺乏统一调度的锐士们來不及反应。转眼间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口子。他们这层貌似坚硬的外壳一被冲开。立刻将巨鹿泽群雄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來。冯孝慈一手持盾。一手持槊。呐喊冲杀。眼前沒有一合之将。右武侯残兵如果疯子一般护住老家伙的后背与侧翼。人挡杀人。鬼挡杀鬼。遇上武器和训练度都属于三流水准的普通喽啰。更是抬手就砍。干净利落。很快便冲到了杜疤瘌的坐骑前。一个冲锋将亲兵们砍了个人仰马翻。

        “顶住。一步不退。大当家看着咱们呢。”冷不定身边冲出來一伙凶神恶煞。杜疤瘌吓得魂飞天外。嘴上说得好听。胳膊与大腿却都不听自己使唤。把马头一拨。捡着人最稀落的位置逃去。

        “别恋战。跟紧了他。”冯孝慈将长槊向杜疤瘌的马屁股一指。大声命令。黑暗中。他也看不清楚杜疤瘌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物。只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做出决定。左右袍泽的答应一声。立刻将命令不断重复了下去。“追。追。别跑了张金称。别跑了张金称。”

        “老子在这儿呢。老子沒跑。”隐隐地听到了追杀声。张金称的鼻子都给气歪了。自己跑什么了。自己除了最初受到逆袭时表现得慌乱了些。几曾胆怯过。这下可好了。浑身是嘴都沒法说清楚了。该死的冯老贼。你好死不死。造什么谣啊。

        可这种时候。越委屈越沒地方说理去。明知道麾下弟兄可能追错了人。冯孝慈为了鼓舞士气。偏偏不做矫正。那些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右武侯士卒听说能拉上张金称本人垫背。冲杀起來愈发精神抖擞。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喽啰误信谣言。明明自己一方人数是敌军的数十倍。却再提不起战意。见到有人流向自己冲來。转身便走。

        “追。追张金称。”意外的惊喜令冯孝慈的白胡子都高兴红了。盯住杜疤瘌的马屁股紧追不舍。杜疤瘌和他的亲卫一败再败。根本稳不住阵脚。越退越沒方向。越退越乱。不知不觉间。居然在本阵中兜了半个圈子。一头扎向了还在原地发晕的锐士营。

        “杀。杀张金称。”冯孝慈迅速发觉前方的阻力变大。挥舞着铁槊呼喝。“杀。杀张金称。别让他跑了。”辅国将军吴文忠带头响应。千余右武侯死士扯开嗓子加入进來。宛如胜利就在眼前。他们顺着被杜疤瘌自己冲出的缝隙杀入。像水银渗入伤口般。将裂缝越撕越大。他们追上杜疤瘌的亲卫。从背后砍翻他们。然后踩着死者的身体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巨鹿泽豪杰。趁着对方目瞪口呆之际将其砍倒。撞翻。然后继续追着被吓破胆子者。推着节节抵抗者。裹着稀里糊涂者。向前。向前。继续向前。势如洪流。势如破竹。当者无不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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