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冬至 五 上
第一章冬至(五上)
隔壁的段瞎子和李老酒又窃窃私语了几句。声音非常低。程名振无法听得清楚。随即。李老酒便千恩万谢地向段瞎子连连做了几个揖。然后冲着一干小牢子们大声吆喝:“來啊。将姓程的抬到老神仙这边來。他小子走运了。”
众牢子们答应一声。像扯死狗一样将程名振拖到段瞎子面前。锁好牢门。扬长而去。程名振知道自己又逃过來一次死劫。挣扎着在地上弓起身子。双手抱拳向瞎子致谢。老瞎子却又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了开來。口中连称不敢。“你。你可千万别谢我。是你命不该绝。我老瞎子可不敢贪天之功。要谢。你就拜过往神灵吧。”
过往神灵。都是些喝醉了的糊涂神吧。程名振心中暗自腹诽。此刻在他眼里。老瞎子倒比那些神仙鬼怪更值得尊敬。既然对方不肯居功。他也不敢勉强。轻轻叩了个头。歪在地上喘息。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这间牢房可比隔壁那间整齐多了。仔细论起來。比起街道上那些供行路人安歇的鸡毛小店也不逊多让。地上沒有稻草。而是扫得纤尘不染。贴着墙。床榻、桌案、炭盆等居家必备之物一应俱全。牢房正中央。还有一座黑铁做的炭盆里边跳动着粉红色的火焰。照在人脸上分外温暖。
“你就是程名振。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在少年人小心翼翼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老瞎子不停地抽动着鼻子。仿佛对方是块刚出锅的红烧肉一般。
“正是晚辈。”程名振被闻得有些不自在。拱手回应。
“别作揖。别作揖。你的礼老瞎子受不起。跟你说过几回了。想谋害我老人家么。”虽然沒有瞳孔。老瞎子却仿佛把程名振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
程名振心里觉得诡异。只好向墙根儿挪了挪。低声说道:“前辈救命之恩。程某沒齿难忘。他日若能出头。必有报答。”
“报答。说说。你能拿出什么來报答我。”刚才还神秘莫测的老瞎子转眼又变成了个市侩小人。咬住程名振的话头追问。
程名振被问的脸一红。半天也接不上话。他自己现在朝夕难保呢。能拿什么报答别人。正尴尬间。又听老瞎子神在在地念叨。“嗯。嗯。也好。你身上晦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说不定将來能大富大贵。报答。嗯。这两字我记住了。你自己别忘了就好。”
“晚辈不敢。”被憋了好半天的程名振终于有了台阶下。喃喃地回应。
“喝点水吧。”老瞎子摇了摇头。从茶壶巢子里边倒出一碗浓茶。轻轻放在程名振面前。第一时间更新“那些都远得很。你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嗯。我老人家免费替你占一卦。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上签。上签。你的难快到头了。只要过了这关。就等着平步青云。开开心心过好日子吧。”
眼前这一关。程名振的思路有些跟不上老瞎子的变化。眼前这关不是刚刚过么。他心中暗想。旋即又是满脸通红。想要除掉自己的人。可不止李老酒一个。李老酒虽然冲在最前面。却不过是个小喽啰。他身后。还有两位捕头。一个县令。还有馆陶周家。还有。还有好朋友王二毛。
想到周家的卑鄙与二毛的无情。程名振心里不觉又是一阵绝望。第一时间更新也无怪二毛轻而易举地便选择了背叛。对手的实力太强大了。自己根本沒有取胜的机会。
老瞎子感觉甚为敏锐。从呼吸声中便听出了程名振的绝望。笑了笑。轻声道:“怎么着。怕沒机会报答我了。你这笨孩子。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有人给咱们送鸡吃來喽。”
话音刚落。李老酒便又风风火火跑了进來。手里拎着一只白毛红冠大公鸡。脸上写满了巴结之意。“您老。您老……”
“唉。很久沒杀生了。为了你李老酒……”老瞎子叹了口气。隔着牢门的木栅栏伸出手去。轻轻卡住鸡脖子。更多更快章节请到。说來也怪。那大公鸡在李老酒双手控制下还拼命挣扎。被老瞎子单手一捏。居然立刻沒了力气。过了片刻。双腿一垂。呜呼哀哉。
“拿走吧。记得叫人把地上的鸡屎和鸡毛收拾了。我多少年沒沾过血了。为了你这点破事儿……”老瞎子连连摇头。“到了阎王爷那边。少不得又多挨几顿杀威棒。”
“哪能呢。您老这是积德行善。”李老酒不停地点头哈腰。点手叫來一名小牢子。命令他将地上的脏东西打扫干净。然后陪着笑脸说道。“您老稍等。我取了药材后。其他部分立刻给您炖好了送过來。”
“记得让厨子少放盐。第一时间更新出锅前别忘了洒料酒。”仿佛理所当然要接受对方的孝敬般。老瞎子大咧咧地叮嘱。
牢头李老酒唯唯诺诺。拎着已经被掐死的大公鸡。小跑着离去。听到他的脚步声去远。老瞎子笑着回到自己的床榻边。稳稳一坐。等着吃炖好的鸡汤。
这下。程名振愈发对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向床边挪了挪。恭恭敬敬地说道:“请前辈给指条生路。小子愚笨。真的想不出如何才能从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脱身。”
“我刚才不是在指点你么。难道你笨到这种地步。”老瞎子低头用白眼球对着他。语气中约略带上了几分失望。
“指点。”程名振艰难地四下环视。身上铁链叮当响个不停。老瞎子刚才捏死大公鸡拿手。应该是很高明的武功。但那与如何脱身有什么关联。自己一沒口诀。二沒看清他的手法。怎可能一见就通。
“你既然能骗得了张金称。应该不是个笨孩子。怎么历练了一圈回來。反而处处上当受骗。”发觉程名振的茫然。老瞎子又笑着问。
“这。”程名振心里好生后悔。其实在进城之后。很多事情都透着蹊跷。只是自己当时被那个县丞的职位迷了心窍。总想着升官。改换门庭。第一时间更新却沒注意周围那些充满敌视的目光。
哪怕当时自己多少做些提防。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但现在。后悔也來不及了。所有该上的不该上的当全上了个遍。那些害了自己的人。恐怕此刻正在家中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笑自己蠢得不可救药吧。
“你说。这李老酒明明把整只大公鸡都拿走了。为什么还要将药材之外的部分炖好了给我送回來。”正痛苦地思索时。段瞎子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对啊。那李老酒向來是个有进无出的吝啬鬼。今天怎么如此大方。”程名振了解李老酒的秉性。第一时间更新心中暗道。“有了。是因为段瞎子救了他儿子。”
但那家伙是肯感恩的人么。不对。刚刚浮上心头的答案又被程名振自己否定。恐怕。他是唯恐儿子的病一时好不了。今后还要求段老丈帮忙吧。
“他有求于人。所以即便觉得段老丈的态度傲慢了些。说话拿腔拿调。也只能忍着。而我自己……..”突然间。程名振眼前仿佛被推开了一扇窗。很多原先模糊的东西就明亮了起來。“我之所以上当。不就是有求于林县令。想经过他的手谋得县丞之职位么。古人说。无欲则刚。我之所以上当。正是因为心中的贪欲啊。”
如是算來。这场亏吃得也不冤枉。读了十几年的书。一些书中基本的道理都沒读透。想到这。程名振懊恼得直想以头跄地。对别人的背叛再也恨不起來。心中怪得只有自己。
“怎么了。后悔了。后悔药沒地方买。凡事都得向前看。”发觉程名振心有所悟。老瞎子蹲下身。用手指捅了捅他。“光后悔沒用。你还得想想别人求的都是什么。才能见招拆招。”
“他们求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些。但晚辈现在什么都沒有了。”程名振好生沮丧。叹息着摇头。
林县令求的是保守秘密。但杀了自己。秘密便永远不会见到天日。郭、贾两位盯得是县丞的职位。如今自己这个样子。还可能再跟他们争么。
“小家伙赌钱么。”老瞎子沒头沒脑地又问了一句。
“不赌。我沒钱。”程名振继续摇头。
“那就是从來沒输过了。”老瞎子继续追问。
“沒钱输。怎么输。”程名振毫不犹豫地回应。旋即。从地上迅速抬起了头。身上的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已经一无所有了。再输。不过是烂命一条而已。而林县令和两个捕头呢。他们拥有的东西却很多很多。
当你输光了手中的一切。接下來怎么做都是赢。望着老人满不在乎的笑容。程名振疯狂地笑了起來。
“想明白了。”老瞎子用手捅了捅他。笑着问。
“想。想明白了。”程名振笑得直流眼泪。“晚辈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徒注:难道酒徒的读者。已经不足三百了么。每人每天可以投十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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