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让路
当数名强大的灵玄境玄者在天空上爆发大战的时候，徽山内的妖兽尽数被这些气息吓得匍匐在地。
对于这些愚昧的妖兽来说，敬畏强者永远是第一铁律。
纵然如此，徽山内的妖兽也只是安静匍匐，用它们的行动来表达自身的态度。
当白虹贯天而下，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破开岳韦鼎的生死一击，将其狠狠踩在脚下时，原本还算静谧的徽山，顿时响起各种各样惊恐的嘶吼。
这些吼声连绵而起，覆盖了整座徽山，可以说百里方圆的徽山内尽数是兽吼的海洋。
就在这么一个让人慌乱的时刻，山顶那道白影嘴中吐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这个音节传到陈奇这边来的时候，虎子和陆芊儿身躯剧震。
奇异的音节似能撞进灵魂，对于同为妖族的陆芊儿两人，感受尤为深刻。
虽然不算嘹亮，却远远盖过其他兽吼，像是来自于九天上的审判。
确实是审判。
陆芊儿艰难的抬起头，眺目远望，努力在这个让她都感到血脉压抑的威势中，朝远方望去。
身为妖族，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清晰感应到徽山内妖兽的气息，因此她并不是很困难就察觉到附近几座山内的妖兽。
尽数自尽。
陆芊儿神色有些哀伤，轻轻说道：“那个人命令徽山内所有妖兽自杀。”
“那人觉得，这些妖兽玷污了妖族的名声，不配拥有妖这一身份。”
陆芊儿虽然听不懂那个音节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从中领会其情绪。
那是一种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情绪。
陆芊儿见过石薇霜，在她看来，如果石薇霜与那道白影相比的话，后者的冰冷，是真正不带一丝烟火气味，不是为了屏蔽自己的内心，那种冷，深入到了骨子里头。
由内至外，尽是冰冷的气息。
想到这里，陆芊儿不由一怔，继续看向那道白色身影，她想不通为什么先前会拿那人和石薇霜对比。
以那道白虹所展现出来的气势与风采来说，根本不像个女子啊。
陆芊儿凝眉望着山巅，目光紧紧留在了那个高大伟岸的模糊身影上。
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人，或者说是妖，陆芊儿心底总有种奇异的情愫。
虽然很冰冷，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抗拒，甚至内心深处还隐隐有种欣喜。
该是感应到了这份欣喜，白色人影朝陆芊儿望了过来。
接着，在林子里许多人惊恐的目光中，那道以毋庸置疑的强悍实力击杀岳韦鼎的白影，急掠而来。
就像先前驾临徽山一般，白影快若惊鸿，化作白虹，在外人只来得及心生惊恐的瞬间，便已抵达林中，落在了陆芊儿的身边。
即便是陆擎苍和陆卓铭两人，也远远落后于白影许多。
高大的白影全身笼罩在云气当中，只有一双比星光还要璀璨万倍的眸子稍稍显露。
只是显现出那么一丁点，那份光彩，便盖过了万物。
白影的脚并未沾及地面，而是有一团云气将其承托起来，彻底裹住了整个身形。
没人能看到云气内的轮廓，但是此刻见到白影的人，却在心底同时心生一种感慨。
如果天下间有完美的事物，那必是眼前这道白影。
全身缭绕着云气，眼眸璀璨迷人的白影，就像来自云霄上的真仙。
根本不属于人间。
白影出现在陆芊儿面前后，没有更多动作，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陆芊儿慑于白影先前那从天贯地的一脚，亦是不敢说话，长长的睫毛微颤。
纵然知道白影没有坏意，陆芊儿还是感到心惊胆颤，握剑的手指悄然捏紧。
陈奇站在陆芊儿的身边，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影的侧面，对于其他人来说，白影的侧面与正面没有多大的区别，除了那双若有若无的眼眸外，白影周身都是运气罢了。
但是陈奇的眼力胜过在场所有人，也只有他能够穿越云雾，模糊看到云气后的内容。
陈奇很努力的睁眼，仔细的，偷偷摸摸的，朝云气内的身影探去。
拨开开雾，一番勉力后，终于得见真容。
只是陈奇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张完美无瑕的轮廓，一道冰冷杀机便凶狠传递过来。
白影豁然转身，云气猛地激荡，那双胜过星辰的眼眸中爆发出刺目神芒。
陈奇喉间传出一声闷哼，赶紧往后激退数步，视线下移，再也不敢抬起来。
白影的眼眸实在太过炙亮，逼迫得他无法直视。
陈奇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比，失去神采。
而先前隐约望见的那一幕，似乎在那道神光下，也被白芒遮去，再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陈奇甚至分辨不清，那道完美的轮廓是男是女。
感受到白影毫不掩饰的杀机，陆芊儿焦急挡在两人之间，朝这个对自己还算友好的白影诚恳说道：“陈奇没有恶意，请您谅解他的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陆芊儿希望此人能够认可陈奇，所以很努力的做着劝服。
见陆芊儿将陈奇挡在身后，白影周身涌动的云气停歇下来，然后偏头朝飞掠过来的两人望去。
陆芊儿长舒了一口气，咬着嘴唇，朝陈奇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光华一闪，陆卓铭当先出现在林中，眼神复杂的盯着白影，过了好一会儿，沉重道：“你是来带人的？”
林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陆卓铭的意思，对于这几人来说，再明显不过了。
陈奇和陆芊儿四目相对，情绪复杂至极。
既然是带人，自然是带陆芊儿了。
风起，草叶晃动，众人的心思都泛起了涟漪。
沉默了许久后，白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模糊，让人无法分辨出其最原本的状态。
“我只是来完成当年的约定，她既已成为妖族，那就该随我回去。”
顿了顿，白影补充道：“妖族的血脉，不容玷污。”
陆卓铭脸上浮现苦涩，惨笑道：“不容玷污，是啊，你们妖族纯净尊贵的血脉，哪里能让外人触碰！”
“因此，我要将她带走。同时，有人让我传给你一句话。”
白影的语气非常冰冷，就像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傀儡，却又有着比傀儡完美万倍的气息。
林间众人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时候，均是觉得心中透凉无比，似是有股神圣的轻风涤荡了内心。
“不要轻易试图来找我。”
这句话应该不是白影的原意，也可能不在这次的任务，或者说是计划当中。
所以白影第一次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情绪，最明显的反应就是，当白影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囊括在其周身，始终按照某种特殊规律流动的云气，变得稍微动摇。
陆卓铭自然能够明白这份不同寻常的来由，因此他的神情变得更加萧索。
白影身上的云气摇晃得更加厉害，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天人挣扎，良久，才轻轻说道：“那个人还说...我等你。”
“好！”
听到这句话，陆卓铭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神采，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撼，如响鼓重锤。
“我不愿意。”
这个时候，一个轻微，微颤，却毋庸置疑的声音，打断了笑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陆芊儿再次重复道：“我不愿意。”她看了一眼父亲，还有父亲身边白发戚戚的老人，然后看向白影，迎着那道明亮目光，轻轻说道：“是我母亲叫你来带我走的吗？”
没有去等待白影的回答，陆芊儿继续说道：“我没有见过她，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女人，也必然会是一个优秀的母亲。”
“只是，如果因为一个妖族血脉，我就必须得离开，离开青玄宗，离开我爷爷还有父亲，那我宁可不要这所谓尊贵无比，在我看来却不值一提的血脉。”
说完，陆芊儿微微一笑，身上玄力炽热燃烧起来。
“燃烧气海！”
陆芊儿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径自选择了燃烧气海，废掉潜藏在身体里的特殊血脉。
陈奇见状急忙上前，只是还未靠近，便被一股沛然大力撞飞。
滚滚云气如海潮般涌向陆芊儿，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白影冷冰冰盯了陈奇一眼，然后看向陆卓铭，轻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不是某种针锋相对时，仇敌间的对话。
白影的意思很简单，只是想知道陆卓铭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说的，或者说是，需要传递给某人的话。
虽然白影的情绪非常冰冷，说出来的话也很没情调，但是陆卓铭却领会到了个中深意。
这个与妻子分别了十数年，如今又要亲眼目睹女儿被带走的男人，非常洒脱的笑道：“没有了。”
白影没有再说话，伸手一招，包裹陆芊儿的云气中立即有一缕分出，就像是一条云绳，落入了白影掌心。
执掌云绳的白影深深看了一眼陈奇，云烟飘动，似欲凭虚离去。
忽然，白影心有所觉的看向虎子，“你跟我一起走。”
说完后，也不等虎子的反应，白影提着牵引陆芊儿的那条云绳冲天而起。
两道白虹浩浩然登天。
虎子呆呆望着两人离去，过了好一会儿，低下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震，后者温和一笑，拍着他的肩膀勉励道：“记着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不管在哪儿，你都是我兄弟。”
虎子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哽咽道：“林哥，等俺出息了，俺帮你枪挑皇玄！”
林震强咬着腮帮，别过头不去看表情悲伤的憨厚兄弟，长吐出一口气，猛地侧开一步，枪指南方，大声说道：“好兄弟，为兄给你让出一路，好走！”
话音刚落，林震高举霸枪，滚滚玄力遍及全身。
一枪落下，枪尖所指，数十丈艰涩山林化为坦途。
虎子猛地一锤胸膛，面色涨红，低吼一声，如一道莽烟疾驰而去。
陈奇倚靠在一棵大树下，目光黯淡，嘴角溢血，怔然望着面前草甸。
虎子人已去，微弱的声音飘进陈奇的耳中。
“陈奇，我会帮你照看芊儿小姐。”
陈奇茫然抬眼，望着天边远去的两道白虹，以及紧随白虹奔驰的莽烟，捏了下拳头，又缓缓松开。
陆卓铭缓缓走到陈奇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白虹，轻轻说道：“首先没人能够拦下来，再者，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个时候，让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陈奇苦涩一笑，看向终于止不住落泪的林震，轻声呢喃道：“是啊，谁都要让路，不让路，怎么能走得更长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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