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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俱乐部镜中杀人案》


【“十五英尺。恰好在这面镜子的视野之外。”】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顺着道尔的目光看向那面镜子。】

【“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想要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完成某件事,他会选择在镜子的盲区里进行。”】

【道尔走到窗边,站在那里,微微侧过头,让目光与窗玻璃保持一个特定的角度。】

【窗外是俱乐部的侧院,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在煤气灯光中投下深色的剪影。】

【“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什么时候?”道尔问。】

【“大约十点十分到十点二十分之间,先生。验尸官说是毒素作用——一种快速起效的生物碱,口服或注射都会在几分钟内导致呼吸衰竭。”】

【“那意味着毒素进入体内的方式存在两种可能。如果是在晚餐时被下毒,那么在毒发之前,死者有足够的时间进入吸烟室,坐下来,甚至与那位访客握手道别。】

【“但如果是注射——毒素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引入体内,而被注射者甚至可能不会立即察觉。”】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把空椅子上。“死者与那位访客握手道别。握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自然的接触机会。”】

【年轻警员追问。“您是说,那位访客在握手时用毒针刺了他?”】

【“毒素可以是微量的,针头可以是极细的,被刺者可能只觉得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在社交场合,人们通常不会在意这种微小的刺痛。”道尔说,“但有一种方式可以确认。”】

【“什么方式?”】

【“死者握手的惯用手。”道尔走到那把椅子旁,微微俯身,“他在这里坐了整晚,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放在膝盖上——他是右利手。与访客握手时,他用的是右手。”】

【他直起身,转向年轻警员:“验尸报告上有没有提到死者右手指缝或掌心的异常?

【“我怀疑那位访客在握手时,用一根藏在指缝间的极细毒针刺入了他。毒素在几分钟内发作,死者走到吸烟室坐下,意识开始模糊,然后——”】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有人进来了。”】

【……】

睡了一觉后重读作品的查尔斯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空正在从灰蓝过渡到淡金,晨光在远处那排尖塔的轮廓上镀上一层薄薄的温暖。

薰衣草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花穗已经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浅紫色的花序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果冻感。

《俱乐部镜中杀人案》的草稿篇幅比他最初设想的更短——大约只有一万八千词——但它已经完整了。

他把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一些地方做了微调,然后把笔放下。

从家中归来的亚瑟在等他。

查尔斯穿过庭院走向河边时,柳树的枝条正在轻轻摆动。

亚瑟坐在树根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修剪过,看起来比离开时精神了不少。

查尔斯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还好吗?”查尔斯问。

“他不太好,但他正在努力让自己好起来。”亚瑟说,“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在同一天得知另一个儿子差点也死了。”

“你告诉他真相了?”

“全部。关于托马斯、关于赛尔温先生、关于那个中介人、关于那块地——我全都说了。他听完之后,说:‘我们卖掉那块地吧。’”

“他决定卖了?”

“他说他不想要任何一块需要用家人的命来换的土地。”亚瑟有点沮丧,“他说那块地当年是爷爷买下来的,爷爷把它传给爸爸,爸爸把它传给我们三兄弟——

“但他没想到它会杀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查尔斯。

“我告诉他,我会在诺福克待一段时间,帮他处理一些事务。然后我会离开。”

“去哪儿?”

“伦敦。”亚瑟说。

“我也会回伦敦。”

“‘回’伦敦。”亚瑟重复了一遍,“你会住在贝克街吗?你之前住的那个地方?”

查尔斯靠在柳树干上,感到那些紧绷了太久的肌肉正在缓慢地松弛下来。

“我想是的。那间阁楼还空着,哈德森太太说她会一直留着它。”

“哈德森太太——就是你提过的那位房东?她做的炖菜能把人从病床上救回来那位?”

“就是她。”查尔斯笑了一下。

亚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脚边的一根草茎。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

“查尔斯。”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在牛津这几个月——你觉得你找到那个地方了吗?我是说,那种你能够扎根的地方?”

查尔斯看着河面上那些被晚风揉碎的倒影,看着远处教堂尖塔上正在缓慢沉落的暮光。

他想起贝克街221B的壁炉,想起福尔摩斯那把总是放在窗边的扶手椅,想起哈德森太太在厨房里哼着歌准备晚餐的声音,想起华生医生推门进来时那声针对伦敦糟糕天气的叹息。

“我想我确实找到了。”他说。

亚瑟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么,你的那个侦探故事,写完了吗——我能看吗?现在?我猜你肯定带来了。”

“正有此意。”查尔斯也露出一个笑容,把稿纸递给他。

【……】

【道尔医生走出警局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站在门廊下,看着煤气灯一盏接一盏地被点亮,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

【那桩案子已经被记录在册,嫌疑人已经被移交,报纸会在明天早上用模糊的措辞报道这件事。】

【他知道,这个案子会从公众记忆中消退,被新的新闻覆盖,被新的罪行替代。】

【但只要他还活着——】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时,那盏油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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