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邪临世 六
九华山的清渺泉边,任天翔正和小师妹击剑相嬉。涓涓流水声中,两人任意比划着即兴杜撰的招式,每每两剑相触,各自发出会心的笑容。他们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年纪渐长,又互相倾心爱慕,都存了非卿不娶非卿不嫁的念头。在任天翔的师父,方莲的父亲方正心的主持下,两个人终于在数日后的剑谷正气庐拜堂成亲。一年后,三个人的剑谷又添了一个生命,任天翔和方莲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剑谷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似乎桃花都比往日的红艳。
但,有什么地方不妥?
“真是个非常美丽的梦啊……”冥冥中,任天翔似乎听到了有个少女的声音这么说道,只是隐隐约约,不知远近。
“是什么人?”
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继续飘飘缈缈的道:“醒来罢……醒来罢……醒来罢……”
任天翔啊的一声大叫,猛的从泥泞中坐了起来。暴雨已经停了,他一时间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是痛入骨髓,忍不住又大叫起来。好半晌,钻心刺骨的疼痛才开始慢慢减缓。他抱着头,游目四顾,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山坳之中,身侧一堵高高的山梁,其他三面亦是陡壁悬崖。他呻吟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被霹雳打中,掉落山崖了。
回想起刚才的梦境,任天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扶着山壁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恍惚间感觉到自己好象踩到了什么物事。低头看去,却是自己从剑谷丹室中盗出的小玉匣。他弯腰将匣子拣了起来,或许是摔落时的冲撞所致,匣子上镂刻的“乾”卦被崩掉了一个角,正面的金锁也已移位,一缕缕红色的异光从匣子的缝隙中泻出,变幻无常。
“这到底是什么法宝?”任天翔无法抑制好奇之心,揭开匣盖仔细观看。刹那间万丈红光由匣中急涌而出,竟映的整个山坳一片红彤彤的。任天翔被这突如其来的豪光吓了一跳,手一松,匣子从手里跳出,一颗鹅蛋大的血红色珠子滚了出来,直直的砸在地上。但听到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宝珠和泥泞中的顽石撞个正着,瞬间爆裂成了千万碎片,好象新年的焰火一样,四溅飞射,在空中撒下一阵金红色的急雨。
任天翔一时呆在当地,做声不得。他没想到剑谷传承了数十代,珍而重之的法宝竟然能如此轻易就被毁坏。震惊之下,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既然坏掉了,就别管它啦。反正我也成功出来了。”脑海里好象有人在和自己说话一样,任天翔吃了一惊,依稀辨认出是刚才梦境中听到的声音。
“我等了你足有两千多年,今日终于天随人愿,你果然帮我解了那些麻烦的禁制。”声音继续道。
这次任天翔完全确定了,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属于其他人的声音在说话!惶急之下,他高声大喊:“喂!你是什么人?快给我现身!不要鬼鬼祟祟的藏头露尾!”
少女的声音笑了起来,略带讥嘲地道:“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会这么笨呢。我早就是个灵体,却哪来的身体可以现给你看?”
“是……是鬼怪?!”任天翔打了个哆嗦,被精怪附身不是好玩的,自己如今没了道行,对那些东西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如果有个万一……。
“看来你是全都忘记了。”少女的声音有点落寞的轻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傲然地道:“我乃两千年前纵横‘幽界’的三圣之一,圣神邪是也!”
任天翔听到这话,先是张口结舌,继而哈哈大笑,最后竟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少女的声音再度响,听起来似乎颇为恼怒:“干嘛笑成这样?有什么可笑的?”
任天翔手抚左胸,一边笑一边答道:“你是‘幽界’三圣?哈哈,‘幽界’自古就只有二皇,哪来的三圣?大天妖、魔极神皇,你别欺我不知道,哪来什么圣神邪!哈哈。再说了,‘幽界’自从轩辕黄帝战胜蚩尤,定基昆仑之后,就彻底和阳世阴间分隔,相互间再也没有相通的路径。你这第三圣又是怎么出来的?听你的声音,起码也就十八九岁,竟然硬要充千年前的人物,哈哈哈哈。”
圣神邪听了任天翔的话,并没有生气,却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已经没有回‘幽界’的办法了吗?那两个人竟敢背着我称什么‘皇’了。”
任天翔大声道:“你到底是那路妖精?我是三大奇门中剑谷的二弟子,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才宽容至今,你若再不速速遁去,惹我火起,我可要让你神魂俱灭了!”
圣神邪听他这么说话,当真色厉内荏的可以,哈哈大笑的道:“你泥丸早闭,一身道行早成了画饼。你一路从剑谷逃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我可都看在眼里呢。”
任天翔被她揭破老底,不由得脸上一红,啜啜道:“你,你到底是谁啊?”
圣神邪嘿嘿一笑,道:“我说我是三圣你不信,也罢,就算我不是好了。不过我的名字叫圣神邪没错。远在你出生之前我就被人施法禁在了那颗‘赤焰灵珠’之中,直到今日你因缘际会的帮我破除了禁制,我才脱困而出。明白了吧?”
任天翔暗叫一声苦,原来“血焰灵珠”是用来囚禁妖物的法宝,自己误打误撞将它盗出,竟惹上了这种麻烦的东西。他心里想着,摇头苦笑道:“既然你难得脱困,那就快快走罢,又为何要附在我身上。我好歹也是你的恩人,就算不报恩,也不用害我吧。”
圣神邪道:“你以为我附在臭男人身上很高兴么?要不是我因为囚禁时间太长,成了灵体,一柱香内找不到合适的身体依附就会灰飞烟灭,我才不愿意和你共居一体呢。”
任天翔听她这么说,喜道:“既是说你只要有身体就可以依附了?那简单,咱们找个村镇,找具刚死不久的女尸,你将就一下就是了。”
“去去,你当我是什么?鬼魂?厉魄?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是灵体,灵体啊。一旦附身在你身上,可就不能再离开了。你见过哪个人可以随便灵魂出窍的?”圣神邪对任天翔的提议嗤之以鼻:“说明白点呢,咱们现在是‘一心同体’的情况。”
任天翔失魂落魄的听着,半晌道:“如果我的身体出了事,那就是‘一尸两命’的情况了。”
“是‘我们’的身体。”圣神邪纠正道:“不过你放心,我既然附在这个身体上,就绝对不会让它发生什么意外。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如今的任天翔就是圣神邪,圣神邪就是任天翔。天下间能伤到圣神邪分毫的,还真是不多。”
任天翔听她说的大气,当下道:“既然我们现在是这个状况,我也不瞒你。我刚刚被师父废了道行,原本依靠仙道发挥的武功可以一项都不能运使了。”
圣神邪笑道:“就你师父的那点微末道行,能教你的也是有限。他的成就岂能与现在的你相比?你试试拍击那堵崖壁吧。”
任天翔将信将疑的走过去,摸着那堵直立面前的巨崖。仰头上观,只见坚硬的花岗岩上面青苔满布,被云雾缠绕的高处,隐约露出几株古松遒劲的身姿,煞是雄伟奇丽。他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犹豫着拍下去能有什么反应。
圣神邪在旁催促道:“拍啊,怕什么,对于我的修为而言,轰倒一座悬崖是很正常的事情。”
任天翔听她这么说,当下提起手掌,呼的一声向石壁上拍去!
啪的一声,任天翔的掌心多了一把青泥,石壁上多了一个黑黑的掌印,但石壁本身却是我自岿然不动,别说被轰碎,连回声都没有。
任天翔呆怔在当场,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好半晌,任天翔才大声道:“圣神邪,你竟然戏耍我!把我惹火了,我管你什么‘一心同体’,总之不会放过你!”
圣神邪没有立刻回应,好久才犹犹豫豫的道:“你先少安毋躁,这可能是我被禁时间过长,力量消退的缘故;也可能禁制没有被解彻底,还有几道封禁存在。”
“借口!”任天翔怒道。
圣神邪虽然被他这么疾言厉色的一喝,可能是觉得理亏在先吧,也没有生气,却柔声道:“我刚刚查过你的气海,虽然你泥丸被封,道行也被废了,但底子还在。我有些轻身功夫,利用你的那些修行底子应该够了。”
“哈,你当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哼,你不学随便。不过你觉得就凭你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能爬出这山坳吗?”
任天翔被圣神邪这么一说,不禁抬头望去。但见四面都是绝壁,处处高耸入云。如果是平时,这般崖壁自是困不住他堂堂剑谷二弟子,但是现如今,任天翔自问没这个本事出去。
圣神邪又冷冷的道:“学不学在你,反正身体是你在用。大不了饿死在这里,两个人‘一尸两命’算了。”
任天翔犹豫了一会,终于道:“你看着教罢。你我都想着出去呢。”
圣神邪笑道:“这就对了呀。恩,你听好了,我这套轻身功夫名为‘揽风神行’,功夫大成的时候,甚至能够利用气流将身子悬停空中,神妙无方。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大概也就能将就应付着爬出这山坳吧。”
任天翔听她又开始吹嘘,当下不耐道:“你还是快点教吧。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圣神邪轻哼了一声道:“急成这样,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悟性哩。我先念口诀给你听,接着详细解说,你听好了……”
这一番传功,竟然足足花了三个时辰,太阳早已悬在中天,雨水被阳光照晒,蒸腾成了一团团雾气,将山坳打点的虚幻迷离。任天翔神完气足的站在山梁脚下,耳中听着圣神邪的嘱咐:“‘揽风神行’的关键是揽风二字,就是要灵活运用空中的各种气流、风力,切记不能强求,一切要随风自在。如今山坳阳气充盈,地气上升,正是出去的好机会。”
任天翔一边听着,一边努力的感觉着地气上升的脉络,良久,他大喝一声,双足点地,身形缓缓拔高,随着升腾的雾气慢慢上升。升高了丈许,便开始觉得后力渐歇,当下右掌疾出,拍在山壁上,整个人借力回旋,再次找到上升的地气流,更行攀升。他越行越高,而越往高处山风越急,那便更容易借到力了。任天翔如此这般的乘风高举,终于出了山坳。
他初试“揽风神行”的神妙,竟不愿意停下,当下顺着西风,飘飘荡荡的向着东方飞去。待得感觉到体力不支而最终脚踏实地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官道上。他举目西望,看着雾霭中的九华山麓,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圣神邪一路上只是指点他如何运用揽风神行,始终没有多说什么。眼见他突然流露出萧索之意,忍不住劝解道:“你师父不识你,那是他的事。你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只要立身正,假以时日你师父也会明白你的。”
任天翔摇摇头,喃喃道:“我这辈子是不会再回剑谷的了。”默然半晌,突然仰头一声长啸,大声吟道:“抛却俗尘烦恼事,我辈逍遥自在仙!”
吟罢转身,顺着官道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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