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艰难的抉择
已经接近黄昏了，日光渐渐地移动着，变化着角度，地面上铺盖着的稀有矿石将有些刺眼的亮光反射到观战者的眼中。
奈伦在结界之外安静地等待着，时间缓慢地流逝，也许是那片战场里发生的事情快要到尾声了，先前还不断传出的爆破声开始小了下来，但是，他仍然能够感觉到其中三股无比凌厉的气息。
一股如山，一股如渊，还有一股则深邃如同夜空。
这位传奇级龙族的眼中无数光芒闪烁着，仿佛在不断算计着什么。
一直到光线开始转暗的黄昏，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些东西，他的手微微一收，结界顿时消弭于无形，与此同时——
“空间刃！结束了！”
“轰！”
甚至没有去看，奈伦就知道，那台强化型机甲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终于，结界的中心，三个身影傲然屹立。虽然他们的唇边还留着几缕还未干透的血迹，衬托着少年们虚弱的面容。但是他们的神色依然坚定，就像是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一样。
为首的赫然是狼人少年赛亚拉斯，他冲奈伦轻轻扬了扬下巴，低声笑着说：“喂喂，还真是相当暴力的机甲呢，该不会是抱着将这边全杀死的态度在进行战斗吧？”
他的身影微微地摇晃着，有点儿站不稳。
“真是够硬朗的，不过，呼……”他调节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被汗水几乎完全浸湿的上身线条清晰，“总算是打倒了~”
“在魔法符文的加护下战斗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还能够使用高魔力密度的波动炮，可怕的对手。”易水寒外表看不出什么疲惫的样子，还在冷静地分析着，“如果同时面对两台这样的机甲，在无法恢复本体的情况下，事情就真的难办多了。”
而另一边，紫辉却是受到震惊最大的，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怎么可能……竟然……这么强大……简直是有了本质性的变化啊！”
喘息了几下，他抬头直视着奈伦，“这就是……新技术所带来的效果吗？”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奈伦毫不在意的笑容。
“这只是一台普通的改造机甲哦。”他拍了拍手，“很厉害，你们真的很厉害，居然能将改造机甲摧毁——不过，倘若你们好不容易才达到的这种改造机甲，我可以一下子放数十台在你们面前，那又会怎么样呢？”
这一次，连紫辉也终于无法保持哪怕是表面上的镇定了，他的嘴唇颤抖着，却还是控制着自己，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孔仿佛一面凝结的湖泊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说，这也太霸道了吧……”赛亚拉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拥有一批改造机甲构成的军团，确实是强大到逆天的战斗力，不得不承认。”此时还能继续保持平静的，也只有修行过相关的精神秘术的易水寒了。
带着一丝胜利的表情，奈伦静静地享受着心底的满足感，然后开口：“有了这样精良的战斗兵器，紫辉，你依然会担心吗？依然会认为我会在战争中处于劣势吗？”
“我……”
沉默了一会，紫辉鼓起勇气，试图做最后一搏：“奈伦大人，您真的打算将这种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用于战争吗？”
“这种机甲会给城市和人民带来多大的破坏，您没有考虑过吗？”
奈伦冷笑：“毁灭性的打击……我就是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领悟一下，真正的神罚是个什么样子。”
“奈伦大人！！！”
低低地笑着，这位挪西康龙族的首领转过身走向居所的门，声音越发低沉。
“感谢你提供给我的加拉蒂亚龙族的情报，紫辉。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在战争中处于不利的后手了。”
紫辉一急：“我并不是为了战争才——”
“紫辉，”奈伦根本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是我最为忠诚的手下，也是族里年轻一代实力最强的存在。一起来吧，与我一起夺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你所期待的和平，会由夺取胜利的我亲手来创造的！”
“挪西康龙族，才是你真正值得回归的地方！”
一连三句话，彻底封死了一切转圜的可能。
紫辉瞳孔里的光芒仿佛被吹熄的蜡烛般，忽地熄灭了下去。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
“你累了呢，紫辉。”奈伦已经回房间了，不过他的声音仍然清楚地传出来，“一定是该死的神龙皇给你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思想吧？好好休息一阵子吧，我还需要你的力量……”
“我等待着，你随时成为我最为可靠的战力，紫辉。”
说完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奈伦的气息便彻底消失了。
尘埃落定！
“这不是真的吧……”
紫辉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缓慢地自言自语着，“我该……怎么办……”
“彻底混乱了呢。”
这次说话的是赛亚拉斯，他摇了摇头，握住对方的手：“希望阻止战争，然而这些家伙骨子里对彼此的仇恨和对战争的热情没那么容易被泯灭啊。嘛，别那么失落啦，这也不是你的错。”
紫辉猛地将手抽出来，声音近乎哽咽。
“不……都是我的错……”
本来是想要阻止战争，却间接地导致了战争提前爆发，这对于一向热爱和平的紫辉来说，真是近乎灭顶的残忍事实。
“先别烦恼那些事，总之先回去找布鲁斯他们吧。”
似乎也是不忍看到紫辉这样，赛亚拉斯开口道，“目前看来，能够好好商量事情的也只有布鲁斯和撒克洛了。”
幽绿色的眼眸盯着远方逐渐下落的夕阳，再过不久，血红之月就要出现在地平线上，而那之后……
“战争，也要开始了吧。”
【地下研究所】
回到研究所以后，紫辉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双手握紧了拳头，看起来非常用力，手指关节的白骨隐隐可见。
“阻止战争的办法……真的没有了么……”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可恶，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完全不像一个少年，就连赛亚拉斯听着，都隐隐有一种难过的感觉。
或许对于老大的死，自己也是类似的感受吧！
不过，一定会有办法的，就像是相信老大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就死去一样，赛亚拉斯也相信，这件事不可能没有对策！
因为，从维德希斯大陆到马西多西亚大陆，这一路帝波让他看到了希望所引发的奇迹。或许很多人都觉得“努力去做”只是一个口号，但是自己知道，努力了未必能成功，而不努力的话，就必定失败。
“还是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目前的情况吧。”
看了看仍然陷入负面情绪的紫辉，布鲁斯招呼另外三人坐到一起。
“话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赛亚拉斯抿着撒克洛递过来的饮料，瞥了易水寒一眼。因为有修炼过控制情绪的秘术，所以易水寒在绝大部分的时候都可以保持冷静，现在应该也会有一点想法吧。
“没有。”易水寒很干脆地承认，“你看到了，不管是神龙皇还是挪西康族长，完全都是战争狂人，想要逆转他们的计划阻止战争，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还不等赛亚拉斯说话，易水寒却话锋一转：“既然不能阻止，那么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可能地削弱战争造成的伤害了。”
“削弱战争造成的……伤害？”
除了撒克洛之外，所有人不禁都一愣，就连紫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还记得神龙皇说过的话吗？”易水寒沉吟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只要能用绝对的实力迅速获胜，就不会造成太大的牺牲局面。虽然很不中听，但是确实没错。”
“喂，难道你是想说——”赛亚拉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撒克洛的眼中也闪过了然之色。
“我们加入加拉蒂亚或者挪西康一方，迅速将另一方压制，这样至少可以把战争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易水寒下了结论，“战争持续的世界越短，受到的损失就越小，不就是这样吗？”
布鲁斯眼前一亮：“确实……不失为一种方法啊。”
然而紫辉却紧紧地咬住嘴唇，“不但无法阻止战争……还要切身地参与到战争中去，这样的事情——”
不等他说完，赛亚拉斯就少见地用严肃的口吻说道：“这也是最为无奈的选择啊。比起两败俱伤，这样的策略应该会使得伤害减弱许多。”
易水寒也点了点头：“面对战争，我们始终都是无力的，能把该做好的事情做好，就已经足够了。”
实际上，不管是从理性的角度还是感性的角度，这样的做法都是最为合适的。于情，已经做到了能做的全部，结果如何都问心无愧；于理，已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伤害，比起一味阻止战争却失败来说，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可以决定吗，紫辉。”
易水寒暗蓝色的瞳孔中涌动着深沉的光，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知道你和加拉蒂亚龙族以及挪西康龙族都有着特殊的关系，但是眼下必须要做出选择。”
“我……”
紫辉茫然地望着房间的角落出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还是……办不到……”
“果然呢。”易水寒面沉如水，“现在你这种状态，确实不能做很大的指望——布鲁斯博士，你怎么看？”
布鲁斯嘴角一阵抽搐，没想到易水寒会把问题抛给自己。
虽然从小就对克罗纳帝国的主张不满，但是出生在克罗纳帝国的他也没办法说出帮助挪西康龙族攻打自己的祖国这种事啊。
“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技术人员而已。这种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选择我可受用不起。”苦笑着，他还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呵呵，也对。”易水寒点头，没有强求，随后又看了看撒克洛，而后者显然和布鲁斯的处境类似。
“啊，看来，这个要彻头彻尾充当坏人角色的任务还是落到我身上了呢。”
赛亚拉斯知道没办法沉默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笑笑。
真的是这样呢，到了最后，这种事情全部交给我就好……因为我可没有大家那么多的羁绊，只要能找到父亲和老大，其他的事情……都不用在意呢。
在淡蓝色的灯光照耀下，他的面容在岁月的洗礼中已经完全褪去了曾经年少的青涩，而多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沧桑。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赛亚拉斯彻底与曾经的自己告别，欣然地接受前方等待着他的，未知。
“没关系的，赛亚拉斯。不管我们帮助哪一边，不管我们打倒哪一边，我们做出的都是正确的选择，虽然我们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赞赏。”
易水寒忽然开口，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毕竟是最早一起旅行的伙伴，要说易水寒不在意赛亚拉斯的感受那绝对不可能，特别是，在要做出如此艰难的抉择之时。
“真是麻烦的说辞呢……”
狼少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吐出了心中的决定。
“不过也无所谓啦，如果是小爷我的话，宁愿选择同时将两方都打倒。不过既然那样不现实，那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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