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同归
【地下研究所】
1540年8月8日。
柔和的日光灯安静地照耀着这片不大的地方，空气略微有些浑浊，虽然安装了通风系统，但是长期的密闭还是让研究所里的空气质量差了一点。
有细微的灰尘在灯光之下翩然起舞，随着研究所里的居住者们的呼吸律动着，忽而一加速，被吸入到狼少年的鼻腔里。
赛亚拉斯依旧是赤着上身的姿态，他习惯性地紧了紧自己的皮带，他的瞳孔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发出精湛而纯澈的光亮。
坐在他对面的，是龙人研究员布鲁斯，还有他来自挪西康的学生兼助手——撒克洛。此刻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收拢起来，宛如冬日里宁静的湖泊。
“易水寒怎么样了？”
沉默了一会，赛亚拉斯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旁边的一个关着门的房间。
平时赛亚拉斯是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而这一次连他也关心起易水寒的情况，可见易水寒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太好。
“已经吃了药，刚刚睡下。”撒克洛回答道，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那个少年回来的时候所受的伤害，就连学习医术多年的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虽然体表只有少量的抓痕，但是身体内部的惨状几乎超出了预想：胃部几乎成了一块烂肉，消化液甚至出现了部分溢出的情况，将胃附近的内脏侵蚀了一部分；食道里也有为数不少的伤痕，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但显然导致了频繁的呕吐——从食道肌肉不时痉挛的迹象可以看出；另外，似乎是接受了生体采集手术，易水寒的肠道、肺部、心脏等重要部位也出现了少量的破损，幸好他本身是生命力最为顽强的龙族，加上体内受到的伤害似乎被什么人简单地治疗过，否则此刻送来的只怕是一具尸体了……
“虽然我学习过医术，但是这么严重的伤势还是我第一次见，而且研究所里的药物也没办法应付这种程度的伤害，所以我们只能等他的身体慢慢自愈了。”撒克洛咬着嘴唇低下头，没能够治好伤者，这让他有些内疚。
“好了撒克洛，”布鲁斯朝前者点了点头，用平缓的声音说道，“看得出来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不用过于自责的。”
“说的对啊，虽然这次易水寒被弄的很惨，不过只要没死一切都好说，你要相信他~”
赛亚拉斯也赞同地笑笑，“嘛，尽管有点难以相信，不过小爷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易水寒这家伙绝对不会倒在这种地方的！”
撒克洛回过头去，又看看那扇关闭的房门，里面很安静，隐约传来易水寒的呼吸声，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好吧……看来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程度了，不过只要条件允许的话，我会立刻对他进行进一步的治疗的。”
“啊啊，那么易水寒的身体就拜托你了~”赛亚拉斯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随后没心没肺地掏出一块面包，一口咬掉了一半，“唉，饿死了，忙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为了救易水寒这家伙真是累死了，等他醒了一定得找他要辛苦费才行……”
“噗……”
虽然知道赛亚拉斯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布鲁斯还是没忍住。这个兽人少年……真有意思……
“喂你什么意思啊，”赛亚拉斯不满地叫了起来，顺便就着一杯水将剩下的面包吞了下去，“不是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么，这次真是救了他一命，怎么可能不趁机要点钱……不是说龙族都收藏了很多宝物的嘛……”
“可那只是维德希斯和马西多西亚龙族的习惯。”撒克洛一句话说的赛亚拉斯没了脾气，“据我所知，加拉蒂亚龙族从来都没有收藏宝物的习惯，而我们挪西康龙族曾经是有过，不过自从与加拉蒂亚龙族对立之后，为了战胜那些团结一心的家伙，我们就实行了战时公有制。”
说到这里，撒克洛倒是露出了一丝不满的情绪，摇了摇头：“当初说是上交所有宝物只是暂时的政策，结果后来就再也没归还过……弄到现在几乎所有族人都以为宝物归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真是……”
“不过说起救易水寒的这件事，”布鲁斯忽然开口，眼睛转了转，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
“是‘那个’吗……？”撒克洛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一抹忧色闪过。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啊？”赛亚拉斯挠挠头，完全不清楚这两个家伙的意思。
撒克洛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而又担忧的神色：“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在突入四号监狱的时候，有点太顺利了？”
【四号监狱，办公室】
“一群没用的家伙！”
身穿白色研究员服的月落蒂琪狠狠地跺了跺脚，咬着牙，“居然被人光明正大地突入到监狱里，还救走了重要的实验目标，难道所有的守卫都是白吃饭的吗？！”
“收声。”坐在桌子后面的李教授淡淡地说了一声，月落蒂琪身形一顿，有些不甘地转过身来，美丽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
“教授，其实这些不是我最无法容忍的……你应该也明白吧，在被攻击的时候，监狱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受到了电磁脉冲攻击的影响，几乎全部瘫痪，人形兵器损坏了一大半，不是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有人闯进来！”
说着，月落蒂琪又焦急地走了几步：“电磁脉冲技术都被帝国科学院封锁了，绝对不可能有人拿到……除非，是科学院内部的叛徒！”
似乎觉得没错，她又接着分析道，“对，之前那个叛逃的研究所，是叫布鲁斯吧……他是首席研究员，绝对有这个能力……可恶，早知道就全力解决他了！”
“没那么简单，”李教授不急不慢地摆摆手，“月落蒂琪，虽然你在理论物理学上很有天赋，但是除此之外，你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如果真的是那个研究员做的，你认为他或者他认识的人里，有谁可以在不被我们的监视器发觉的情况下，在整座监狱的外围布置好多达五十个电磁脉冲炸弹呢？”
“……”
月落蒂琪沉默了，过来一会，她才轻声回答道：“抱歉，我又失态了，教授。”
“你是我所看好的学生，不要轻易犯下低级的错误。”
李教授轻轻地摸着手上的宝石，忽然开口问道：“月落蒂琪，需要的实验数据准备好了吗？”
月落蒂琪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冷漠的光芒：“是的，随时都可以开始，而且……其实我们也没有完全失去易水寒。”
她的嘴角掠过一丝残酷的笑容，仿佛谁的生与死，都和她没有关系：“那个可爱的少年身体里，还留着我为他准备的一份小礼物呢……”
【寒月龙谷】
依然是巨大的银白之月，依然是终年不化的高山冰雪，然而，这时身处寒月龙谷的人，已经不只有究极魔师和永冬领主的化身了。
静闭双眼盘膝而坐的冰龙少年沉静得宛若天幕上的巨月，一串串淡金色的魔法符文环绕在他的周身。而在他的身旁，全身铠甲残破不堪，几乎已经没有站立之力的年轻骑士半跪在雪地上，嘴角一丝血迹鲜红得刺目无比。距离他们稍微远一些的地方，一团比最深的黑夜还要黑暗的能量体无声地漂浮在半空中，一对赤红的双目中满是仇恨与疯狂。
而另一边，赫然是不死之龙艾迪鲁克倒在血泊中的身体，还有……气息变得无比虚弱的魔法师——伊亚莱斯·巴哈姆特！
双方的胜负，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呼呼……能支撑到这个地步，你们也很不容易了，居然能够将托拉塔尔、咒魔、幻魔那三个家伙全部击杀，带给刻印一族如此巨大的损失，即使到了死后的世界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黑色的能量体——天魔发出一阵森冷的笑声，一层层黑色的负面灵压不断扩散着，似乎说明他还有余力。
“是啊，”魔法师白色的长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复当初的飘逸，“连与这片天地连通的克劳恩的分身都被击杀，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刻印一族。”
“老师……！”
倒在地上的艾迪鲁克不甘地挣扎着，努力朝着记忆中魔法师的位置移动，然而刚刚被那条无比神秘的冰龙路法比亚以未知之力剥夺了全部的五感的他，此刻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哪怕是以他半生半死的身体，也不可能无视掉这种程度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刻印一族会有如此的强者？！
内心不住地咆哮着，艾迪鲁克的身体却有些发抖了，不久之前，五个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息的存在忽然破碎空间来到了寒月龙谷，并且立刻与克劳恩还有老师交上了手。
虽然对面很强，但是寒月龙谷毕竟是龙族执法者的主场，哪怕留在这里的是一个分身，也可以借用这里的天地之力，从而爆发出相当于本体80%的实力，再加上自己的帮助，本来……是可以打败敌人的。
然而一切在第六个敌人也是唯一一个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的人出手后，被颠覆了。
那条名叫路法比亚的冰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他能拥有瞬间颠覆战局的能力？！
这种级别的存在，恐怕连那个所谓的【恶魔控制者】爱丽莎都不如吧！
莫非……当初在死亡沙漠里他的表现，根本就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不不，现在他表现出的是不是他的真正实力，也是无法推断的啊。
仅仅是三招，第一招粉碎了克劳恩的天地之力屏障，第二招瞬间将他放逐到了无尽的时空缝隙里，第三招则直接剥夺了自己的五感，如果不是老师他拼命为自己挡下大部分攻击，只怕现在自己早就……
最可怕的是，释放完如此恐怖的三招后，路法比亚居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气息没有减弱半分，还是那种噩梦般的，宛如普通人一样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气息！
“好了，你们自己了断，还是让我们帮忙呢？”
天魔阴冷的声音传入耳中，艾迪鲁克的喉咙顿时一紧，难道说……这一下要完蛋了吗……
可恶……明明才和我的老师，才和我最最亲爱的父亲团聚啊……！
“……这一次，是我大意了呢。”
魔法师带着苦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想到，克劳恩对于易水寒的感情要比我想象的深……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呵呵……”
“究极魔师，”天魔笑了起来，“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的，能够把刻印一族算计到这个地步，当真是不简单了，如果你不是为执法者效力的话，我还真想放你一马呢。”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
尽管面临近乎无解的绝境，伊亚莱斯的表情却依旧平静，虽然他这么做其实已经很勉强了。
艾迪鲁克无声地握紧了拳头。
下一刻，异变再起。
“这一次，算我彻底输掉了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还可以做一件事。”魔法师苍白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开心不已的笑容。“……用我们这些老一辈之人的残躯，给他们铺平通往辉光指引之未来的道路！”
“……？！”
“时空破坏？好手笔。”
路法比亚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随后居然站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天魔和月伤猛地被惊恐淹没了——寒月龙谷天空中的巨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黑色的漩涡。
这个空间，正在被缓缓地吞噬。
【地下研究所】
即使是赛亚拉斯，此刻的脊背也有些发凉了。
“既然我们之中并没有任何人对监狱进行过电磁脉冲攻击，那么……做了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希望……不是我们的敌人吧，至少，对方应该也希望易水寒被救走。”
沉默了片刻，撒克洛总结道。
“接下来，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既然易水寒无法行动，那么就由你们两个去吧。”
布鲁斯沉吟了一下，起身将两个手表一样的东西递给赛亚拉斯和撒克洛，“这是身份识别装置。我和紫辉联系过了，这次你们的行动恐怕会激起相关人员的警觉，所以调查必须尽快一些。你们马上出发，他会在红莲帝都萨拉卡尔的【莱克斯旅馆】等待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以进一步商议调查改造人事件的计划。我的研究所里有被光学迷彩覆盖的密道，密道尽头的空间传送装置可以直接通到萨拉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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