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追逐幻影之人
“呵呵，元帅大人不用紧张，小女子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依伦娜笑眯眯地看着让，眼睛里却是一道诡异的黑日符文。
“就算你们以古代神兵和禁咒咒语为代价，可是控制皇室和议会全体成员这种事情也是大逆不道的！”让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看在你们的诚意的份上，本座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现在，立刻滚出元帅府！”
“嘛，元帅大人不用急着下结论呢。说起来，难道大人与亡灵法师什么的勾结起来亵渎特拉苏斯公墓的尸体，就是光明正大的了么……哎呀，不能说勾结，应该是交易，呵呵。”依伦娜掩口而笑，柔情似水的目光在让雄壮的身躯上移动了一下，似乎没有看到对方迅速铁青的脸色。
“元帅大人也不用想着灭口，小女子只是区区一个喽啰而已，不可能威胁到大人的……而且以大人的威望，仅仅是知道了墓地里一半的尸体都被替换这种小事，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是不是？”
视线锁定在让紧握的拳头上，依伦娜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沉默了一会，让艰难地开口问道。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不但可以无声无息地进入元帅府，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掌握了自己几乎所有的秘密！而且根据她的话，似乎她在那个组织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成员……
让尽管身为军团统帅，除了战争，谈判上的手段也有一些，不算是个莽夫，可是在他的秘密几乎全部被掌握的情况下，一切的手段都是无效的！
在这位美丽的少女面前，让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除了逃命没有更好的选择——可是，在决定与少女对话的那一刻他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元帅大人不用担心，”依伦娜的神色变得稍稍恭谨起来，“第一，我们不准备让您直接篡位或者取缔最高议会，只是暂时控制住皇室成员和议员们，建立一个临时的军政府。第二，您只要向民众宣布我们提供的信息就足以让他们将您视为英雄……毕竟开疆拓土这种事功在千秋，皇室和议会不思进取，而您则是真正的英雄。即使以后皇室和议会想要制裁您，也不得不考虑民众的反应——要知道，尝到了甜头的他们可能还会急着和您恢复关系呢。”
“而您所要做的，仅仅是让我们进入皇室的秘密藏宝库，我保证，我们只取走一样东西，而且是你们绝对用不上的东西。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甚至可以订立契约。”
依伦娜笑盈盈地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卷轴，秋水般的明眸中满是温柔，她的声音近乎耳语。
“这次的交易一结束，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您的眼前，永远。”
“我……”让脸上的挣扎之色越发明显，他咬紧了牙。
“元帅大人如果还是担心的话，就请收下这个。”仿佛是将他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依伦娜了然一笑，又拿出一个盛着黑色液体的小瓶子，“有了这里面的力量，即使有自不量力的冒险者想要刺杀您，也绝对不会是您的对手。”
“……让我再考虑一下。”
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让猛地闭上眼睛，只有不时抽动的面部还显示着他内心的踌躇。依伦娜也不急，她将小瓶子捧在手心，安静地等待着。
在马西多西亚大陆上，很多人都知道龙族的本性就是迷恋金银财宝，在游吟诗人的口中，喷吐着火焰的恶龙通常都在守护着他们洞穴里堆积如山的宝藏，所以当勇者们杀死巨龙，这些惊人的收藏就会成为他们的奖励。
虽然马西多西亚龙族里也有像罗伊、米歇尔、芬尼雅和斯尔维娅这种另类的龙存在，不过他们都是有着别人无法复制的特殊性才不会迷恋财宝的，比如罗伊，根本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只觉得看到财宝就要冲上去无疑是傻瓜的行为，再比如米歇尔，在他看来财宝什么的远不如魔法有趣。
然而让不一样，马西多西亚龙族祖先们的这一品性被他完美地继承下来，并且和祖先不同，让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对财富的喜爱，而是隐忍着，慢慢通过各种手段将它们掠夺过来。
不过一切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马西多西亚龙族迷恋财宝的原因已经无人知晓，但让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疯了一样地寻求着宝物。
因为贫穷。
是的，不要以为传奇小说里几乎可以与财宝的守护者划等号的龙族就没有贫穷者了。让的父亲是经历过马西多西亚龙族大起义的龙，这场起义虽然客观上确实解放了这个种族，但是另一面，为了摆脱人类的控制，他们也放弃了自己积累的所有财富，可以说是一切从头开始。
像罗伊、芬尼雅那样的领袖人物自然是不必担心的，因为他们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人愿意不断奉献给他们各种资源。生活在扎肯诺斯帝国中部的龙族也是不必担心的，因为帝国建立之后，各种政策都会优先惠及居住在首都附近的居民。
可是，让的父亲住在帝国的最南端，那是经常会受到南方冰雪之地的部落袭击的地区。
本来如果及时迁移到首都附近的话，也不是不能摆脱这种境况，然而第一，别人都不是傻子，消息灵通者早就先一步迁移了过去，而首都附近的地区显然是有限的，去晚了当然不可能还有位置了。第二，让的父亲属于那种比较保守的龙族，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世代居住之地……
终于，在一次入侵中，让的父亲受了重伤，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治疗的钱，当时还没有成年的让居然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因为贫穷！
“你记住，”当时父亲在弥留之际这样告诫让，“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以后，一定要摆脱贫穷……只有这样，才不会再重蹈我的覆辙！”
这番话，让一直记得。
所以后来他对财富有了惊人的执着。一开始，他重视金钱和珠宝，但是后来随着实力的提升，他慢慢地接触到了一些更高层次的东西，于是他明白了，金钱和珠宝并不是最值钱的——更值钱的，是那些大师打造的神兵利器，还有古代流传下来的禁忌魔法！
再后来，连让都不记得自己收集的财富到底有多少了，可是他的执念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加深了：让不再止步于一般的禁咒和神兵，他想要能够颠覆自然法则的终极魔法，比如说……复活术！
这也是他同意与亡灵法师塞缪尔交易的重要原因，虽然亡灵法师一直被人看不起，但是不可否认，他们是距离生死的秘密最近的人。
不过复活术毕竟是逆转了自然规律的禁术，当今魔法界一直是将这个课题作为禁忌封存的，纵然塞缪尔是亡灵魔法的大师，一时也难以有所突破。
而这些，全部都是因为让的势力还不够大！
如果他能够在实际上控制整个帝国，那么只需要宣布亡灵魔法为正统魔法，再许以利益，不愁没有强大的亡灵法师出现……
况且，让也早就不爽国家当前这种软绵绵的体制了。虽然说是为了防止君主像过去的人类王国那样实行暴政才设立议会，只给君主保留了少量权力，可是决策机构的臃肿也导致了行政效率的降低，作为一个军人，让一直想要废除这种政体，换之以高效冷酷的军政府。
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在依伦娜含笑的注视下，让慢慢地伸出手，将小瓶子抓了过去！
“等一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叫，闻言让和依伦娜不禁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与外界隔离了的元帅府，居然还有人可以进入，而且没有被自己提前发现？！
【马西多西亚大陆，北方森林】
狼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
这也是不出预料的事情，毕竟在失去了最后的线索之后，赛亚拉斯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收获，再加上早些时候他心里莫名产生的一种不祥预感，这些都不得不让他放弃寻找父亲而立刻返回特拉苏斯。
空旷的林间空地上，佩若斯花的香气依旧肆意弥漫。
“回去了啊，这样应该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
一棵树的影子突然轻轻一动，一个男子颀长的身形直接出现在原地，他身穿蓝白两色的长袍，里面是银色的骑士铠甲，湖绿色的短发下一双坚定的琥珀之瞳闪烁着奇异的光。
月伤，这位一天前还在最南端的永冻冰原的年轻骑士，此刻竟是出现在了最北端的森林里！
“按照天魔的速度，赛亚拉斯是不可能来得及赶到的。”这时，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出，似乎是个少年，“来路上我做了一些布置，除非他不顾体内的那个东西，否则按照这种速度，没有三天是很难回去的。”
“路法比亚大人，其实属下一直很好奇……”月伤那张严谨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他的身边，无数光点凭空浮现，然后组成了雪莲一样的少年的身躯。
“赛亚拉斯体内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明明他只有七级的实力，在借助了那个东西之后就能瞬间爆发出史诗级的强大，就连八级的强者都能够直接吞噬……而且看样子这还是他刻意压制那个东西的结果……”
“不用太过在意，赛亚拉斯是被命运选中之人，注定会站在风尖浪口……而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微笑着注视。去吧。”
冰龙路法比亚安静地看着月伤，水蓝色的深邃双眸愈发变得复杂。
和第三阶的其他两人不同，月伤坚毅、拘谨、正直，简直是传统少年英雄的模范，甚至在整个刻印一族里，也是最对自己胃口的人，所以对于他的教导难免更用心了一些。
至少，路法比亚希望月伤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大人。”
微微鞠躬，月伤无声地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路法比亚安静地倾听着风吹过树林的响声，忽然笑了笑，莲花般静好的容颜一时绽放出难以形容的风采。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一见呢。”
【元帅府】
“难怪啊……”神色复杂地看着出现在大门口的隐和帝波，依伦娜轻轻抬手阻止了正要冲过去的让，姣好的面孔上闪过深沉的阴云，“如果是你的话，确实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隐……？”
帝波惊讶地注视着一改往日形象，沉浸在震惊和激动中的隐，看样子，他似乎和依伦娜，这位多次想杀害自己的女子有过交往？
“依伦娜……不，雪姬。”
停顿了一下，隐的声音低低地传了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终于……找到你了啊。”
依伦娜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一向镇定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惊慌的神色：“你……你不该来这里的，快离开！”
“不可能，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就不会再轻易放手！”
隐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竟然朝依伦娜走了几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让警惕地看着隐和帝波，手掌中凝聚出一个黑色的球体，显然是动了杀意。
“元帅大人……一点意外而已，很快就能解决的。”依伦娜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已经做出了选择呢……对不起了，隐。
略略微妙的侧首，依伦娜迎着那双充满期待的黑眸，朱唇轻启。
“有人说，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我想，你就是那样的人吧……”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隐的脸色瞬间无比惨白。
依伦娜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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