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之根源
赛亚拉斯感受着腹中微微的响动声，知道那是猎物最后的挣扎。之前些许的充实感很快消失，不过肠胃不再痉挛，最近越来越严重的饥饿感也完全消失了。
吐出一口血气，狼少年从空间皮带里取出一管黑色的药剂注射进自己的心脏处，很快，全身涌动的力量感也消失了。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赛亚拉斯再度露出了同伴们所熟悉的阳光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祭祀顺利完成了。
走出阴暗的地下洞穴时，赛亚拉斯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线条明显的腹部。那里面有着他最大的一个秘密——每隔三年，就必须在进行第四次【兽化】的情况下吞噬一个拥有强大身体与灵魂力量的“祭品”安抚体内的那个东西，作为换取全世界除龙族外最强的天赋的代价。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六岁那年说起，小时候的赛亚拉斯和父亲一起生活在乡村，那时他和任何一个乡村孩子一样，喜欢到处找好吃的东西犒劳自己总是饿的肚子。当然如果可以后悔的话，赛亚拉斯说什么都不会再去乱吃东西。
记得就是那一年，他掏鸟蛋的时候掏到一个黑色的蛋，和鸟蛋差不多大，可能是某种魔兽的卵吧。鸟蛋是可以生吃的，所以赛亚拉斯也没多想，敲开蛋壳就把蛋里的东西倒进嘴里，味道微微有些清甜，和鸟蛋不同，像是某种饮料。不过年幼的赛亚拉斯没有在意。
第二天，令他惊讶的事情就发生了，原本资质平庸的他不管看什么书都可以过目不忘，父亲教的炼金学知识也能够瞬间理解，而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强壮，甚至后来发展到对冷热都具有明显抗性的程度。
莫非自己是兽人一族传说中的【血脉战士】吗？
赛亚拉斯曾经为自己的变化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年后……
与父亲分别之后赛亚拉斯抹掉眼泪，咬着牙远离家门开始了流浪的生活，就在那个时候，每当深夜来临之时他都能够感觉到腹中不安的躁动，似乎有什么生物蠢蠢欲动，想要破开自己的肚皮冲出来。刚开始赛亚拉斯还以为是饥饿的缘故，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有时即使是白天也可以感觉到肠胃的痉挛，那种可怕的饥饿感好几次让他发疯似地吞下大量食物，但是完全没有效果。
不过赛亚拉斯还是很幸运的，不久后他在荒野中遇到一个重伤的猎兵，本来他是不想招惹这种实力在雇佣兵中处于顶点的存在，但仿佛是感觉到了对方强大的气息，肚子里忽然就翻江倒海起来，赛亚拉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变成了白色巨狼的形态，一口吞掉了猎兵。
恢复意识后的赛亚拉斯直接傻掉了，毕竟当时只有九岁的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活活地吞吃了一个人这种可怕的事实，直到现在他还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时肠胃欢快的蠕动、猎兵垂死的挣扎和惨叫、体内不住上涌的恶心感和那隐藏极深的恐怖气息……
没错，他可以确定自己的体内有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作为获得极强天赋的代价，自己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吞噬祭品来满足对方，否则最多三年……
赛亚拉斯不敢想象一旦过了第三年会发生什么事，因为他有种预感，那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无数倍的结果。
他还有事要做，他不能死。
所以……
【地下洞穴，银影城废墟】
这个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活物与死物气息的地方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只有地下阴冷的风从洞穴中穿行，仿佛是死者不甘的呼号。
失去了主人的死亡国度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忽然，空间激荡起轻微的涟漪，这波动如此微小，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发觉这里空间的异常。
没有【任何】人。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两道黑色的烟雾凭空浮现，之后迅速地凝聚成两尊庞大的远古巨兽，瞬间，古老的洪荒气息迎面扑来，令人为之臣服的感觉充斥在整个洞穴中，如同世界的帝王般君临天下。
而且拥有这样绝强气息的存在，不是一尊，是两尊。
左侧，一条威严而雄壮的黑色巨龙伸展着自己修长的身体，懒散地伏在地上，他全身布满堪比神器强度的鳞片，幽冷的黑光显示着不凡。巨龙的喉下一颗紫色的诡异明珠隐藏在幽灵似的雾气中，其中似乎有无尽的冤魂哀号着。巨龙那金色的双眼半闭着，仿佛很悠闲的样子，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减少其半分的威严。
右侧则是一头散发着墨玉般光泽的怪兽，介于鹿和马之间，有着美丽的鬃毛和高傲的独角，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让人如沐春风似的光。这个世界不存在这样的生物，不过如果冥王依旧活着的话，看到他一定会惊呼一声“黑麒麟！”。虽然体型比黑龙小了很多，但是身上的恐怖气息却完全不逊色，如果说黑龙是雄伟高大无人能跨越的高山，那黑麒麟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表面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真是的，难道我就这么失败么……”黑龙仿佛抱怨似地摇摇巨大的头，看了身边的麒麟一眼，口中吐出如同少年般明快如风的声音，与他的外貌完全不符，“明明已经观察了很久了，不是说有个系统的话白痴都可以成神吗，怎么一下子就被干掉了？”
“理论和实际之间存在差别，你应该多注意一点。”黑麒麟望着巨龙，语气不起波澜，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声音也属于少年，只不过比起黑龙来要更沉稳一些，“而且这样近乎直接干预的方式风险太大，就算是你的选定者成熟起来，也会因为位面的排斥而逐渐衰落的。你之前看到的例子毕竟还是少数。”
“所以就该像你一样，从那么微观的角度干预吗？我才不要，累都累死了。”黑龙打了个响鼻，有些不快。
“也不至于。”黑麒麟沉吟着，“说起来你觉得那位怎么样？”
黑龙稍微有了点精神，抗议地叫道：“喂喂，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学他那样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是什么级别，还是饶了我吧……”
“反正你也很闲。”黑麒麟直接把对方的抗议噎回去。
看到黑龙还欲再说的样子，麒麟又补充了一句：“好了，团长不在的时候你也稍微安静一点吧，这样我也可以省很多心。”
“哼，就知道你要这么说。”黑龙白了对方一眼，心里稍一衡量，巨大的身体化为烟雾凭空消失了。
“……”黑麒麟微微摇头，随后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狼少年的体内，那血红与黑暗交织的空间深处，一个神秘的存在仿佛探了探头，引得狼少年的胃一阵抽搐，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沉眠。
【奥克伍德王国，林克城】
赛利赞亚心情不错，两年内来一直在维德希斯大陆各地奔波的他这次终于又回到了第一次来时落脚的林克城，况且相比于那些繁华喧嚣的大都市，林克城这样安静悠闲的小城更符合他的胃口。
再加上作为前段时间奔波的补偿，他给自己放了一整天假，还把城里出名的小吃吃了个遍，所以心情自然就很好。
听说洛恩帝国那边有个很有名的旅游小镇，嗯，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带苏去看看……
一边这么想着，赛利赞亚愉快地推开了旅馆房间的门。
“……抱歉我走错地方了。”
太丢人了，身为龙族自己明明还很年轻，居然会走错门。赛利赞亚关上门暗骂自己的记忆力。
“为什么不进来，黑毛？”
一身小碎花的苏把门打开，奇怪地看了看赛利赞亚。
“诶，小姐你怎么认识我？”
“就是这里，笨龙。”苏淡淡地说着，不满地把赛利赞亚一把拽了进去。“连自己住的地方都记错，你真是可以了。”
“哎哎哎哎？你你你是苏？”
赛利赞亚结结巴巴地问，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震惊，连话都说不好了。
“不然呢。”苏指了指一边的炸酱面：“再不吃就凉了。”听服务生说这面是城里最有名的美食，清爽劲道的面条配上各式精美的小菜，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口味，虽然很多贵族看不上，不过对平民来说却是物美价廉的食物。
“说，说起来你的样子有点特别啊，哈哈哈……”赛利赞亚摸摸头，尴尬地笑着坐到桌子边准备开动。
“因为你之前说这样好看一点。”苏微微低下头，专心地吃起面条来，恰到好处地掩盖住自己微红的脸颊。
片刻后，酒足饭饱的赛利赞亚满足地清理着牙齿，坐在窗户旁一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一边对身后读小说的苏感叹道：“啊啊，生活真是太美好了，有安静的环境，美味的食物，还有可爱的少女……啧啧啧，简直就是天堂了。”
这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作为一名圣侍者，赛利赞亚之前从来没有连续两年不回寒月龙谷。自家执法者的领地好是好，就是太单调了点，虽说偶尔可以看到对方卖萌，而且还有另外一位女性同伴在，不过成为圣侍者以前的那段游吟诗人的岁月还是他最怀念的。没有任务，不必背负什么责任，四海为家的逍遥生活真的已经离开他很久了，幸好，两年前也是在这座城市，自己和苏一起又找回了这样的生活。
“我这样……真的很可爱？”苏有些别扭地发着最后那个词的音，看起来不大习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说。”
“我不就对你说了吗嘛，”赛利赞亚打了个饱嗝，“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的，女孩子家没必要把自己弄的和男人一样只会杀人……”
“是这样啊。”
“对呀~”赛利赞亚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如果以后我厌倦这样跑来跑去的生活了，我们干脆就隐居在这里算了，反正不用力量的话那些混蛋也不可能找到我们，而且这里的人也不差……我身上还有几十万塔纳，再加上其他的储藏，足够我们生活好几十年了。”
说到这里，年轻的龙族不禁唏嘘起来，刻印一族的成员足足两年没有再现身，尽管石化事件仍然零星地发生，不过规模倒是越来越小了，基本上都被当地政府以维持稳定的名义掩埋了真相，而且还有天空教会的骑士和牧师们不断阻拦，说什么不需要外人插手这种小事的……要不是可能关系到自身的任务，他还真不想管了。最难能可贵的是，两年前自己一时兴起在城里又做了一次游吟诗人，陪着一大群兽人小孩子玩了几天，两年后他们中间居然还有不少人都认得出自己，还纷纷争着请自己去做客呢。
这样的行为在中世纪的时候并不算稀奇，不过伴随着科技浪潮的兴起，人心开始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不仅是人类和兽人，赛利赞亚还记得在他自己的家乡，加拉蒂亚大陆的克罗纳帝国也是如此。近代化革命比维德希斯大陆早上三十多年的克罗纳帝国在这方面尤其突出，在这场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拦的命运之风暴下，巨龙们虽然放弃了远古的巢穴，化为人形住进楼房，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有时候明明是邻居，搬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像父辈那样，任何一条龙的迁徙都是需要告知周围的同族的。
在维德希斯大陆的两年里，赛利赞亚三个国家都跑过，不过也只有民风相对保守的飞翼王国和最大限度保留了兽人淳朴本性的奥克伍德王国西南部地区，才可以看到这样的行为。
“连兽人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了么……”想起王国首都那边生活方式几乎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兽人，赛利赞亚连连叹息着。
不过现在的情况……他除了叹息，也做不到什么了。
“不要，任务第一。”苏摇头拒绝。
“我说真的啊，”赛利赞亚碰了碰苏，很认真地对少女道，“不考虑一下么，这么适合繁衍生息的地方，我们……啊！”
少女平静地收回手刀：“你需要重新学习生物学吗？”
虽然双方都是人类的样子，也是高等智慧种族，不过赛利赞亚可是不折不扣的巨龙，生殖隔离是绝对存在的，像那些小说中描写的异族恋爱然后生下混血子女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同为龙族，不同的龙族支脉之间也是很难进行繁衍的，就算能够成功，子代也只会完全遗传父母其中一方的全部特性，绝对不会出现杂交优势的情况。这或许也是世界在给予龙族最高之眷顾的同时所收取的代价吧，毕竟就连综合实力相对靠后的维德希斯龙族的个体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人类世界里的强者阶层——护卫骑士，若是龙族再享受到杂交优势，那就真的失去平衡了。
“好了啦……”赛利赞亚认输似地摊手，努力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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