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再为人父
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上门，李正明停止了与张兴的闲聊，转头吩咐王绍安：“大兄，替我送送子盛。”
在私下场合，李正明一直随妻子称王绍安为大兄。
王绍安与张兴本就打过数次交道，彼此认得。
二人一路走出殿外，快到府门前的时候，王绍安忽然停下脚步叫住张兴。
“张大人，昨日你府上来人送来拜帖一事，还有段插曲。
有人在殿下面前搬弄口舌，说张大人架子大，储位大喜之日不肯亲自登门道贺。
是我在一旁替你解释清楚，讲明是尊夫人临盆，府中突发急事，并非有意怠慢。”
张兴心里清楚，这位长史是特意把这件事讲给自己听。
他当即躬身一礼，郑重道谢：“多谢王大人仗义进言，这份情，张兴记下了。”
王绍安摆了摆手，和气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另外，也要恭喜张大人喜得麟儿。”
二人站在王府院内，又闲谈几句，一来一回，交情又更近了一层。
其实王绍安今日特意拦下张兴、主动点破昨日风波当众交好示好，并非无端热情。
他心里自有一笔精明的官场账。
他追随李正明近十年，太清楚自家这位新晋太子的心思 ，李正明素来稳重识人、重共事情分，对张兴格外另眼相看。
如今东宫新立，太子詹事府正要重新组建，王绍安早已看得明白：张兴十有八九会被太子破格调入东宫，成为贴身近臣。
而这，正是他主动结交张兴的根本原因。
王绍安自身短板极重，是他一辈子官场晋升的硬伤。
他并无科举功名，算不上清流正途；父系荫恩微薄，家世底蕴平平，根本撑不起高阶朝堂官位。
早年全靠着堂妹嫁入恭王府为妃，再加上家中极力举荐，才勉强得了个八品微末小官。
整整近十年追随藩邸，任劳任怨，步步熬资历，如今正式官位也不过堪堪正六品的王府典仪，虽然凭借身份，实际上管理王府庶务，官职却始终徘徊底层。
以前没机会也就罢了，眼下恭王跃升太子，东宫衙署全盘重启，詹事，少詹事等核心高位空缺，正是所有人抢破头的晋升良机。
太子詹事府詹事乃是朝堂重臣，王绍安根本不敢想，但心里却瞄准了正四品少詹事的位子。
可王绍安也无比清楚： 以他无功名，无强力根基的出身，即便有十年潜邸资历，想要稳坐少詹事这种清流要职，依旧难如登天。
朝堂文官最重出身资历，满朝翰林、进士、老牌清流，绝不会容许一个荫恩出身的藩邸旧臣抢占东宫核心官位。
他想要更进一步坐稳少詹事之位，除了要太子鼎立支持，还必须拉拢助力。
张兴正是王绍安眼中的人选之一，年少榜眼、正途出身，又和太子数次共历风波、性情投合、深得信赖。
一旦入职詹事府，便是太子身边最说得上话的近臣同僚，来日前程不可限量。
并且眼下的张兴还只是个普通的翰林院编修，主动示好，卖个人情，花不了什么心思和气力。
往后他在争夺少詹事之位时，多一位太子亲信同僚在旁美言助力，便是多一分胜算。
所谓官场往来，从不是简单的寒暄客套。
两人又客气寒暄了几句。
王绍安打量着张兴，见这位太子跟前的新宠臣待人谦和，全无一般文官的傲气，对自己这种并非科举正途出身的人也没有半分轻视，心中颇有好感。
而张兴看王绍安身为太子的大舅子，也没有半点皇亲国戚的骄矜架子，言谈稳重。
一来二去，二人越聊越是投契，竟隐隐生出几分相交为知己的念头。
谈话临了，王绍安笑着叮嘱张兴，往后不管是还在恭王府，或是将来东宫有什么事，尽可直接寻他。
辞别王绍安，张兴踏出恭王府，心头安定不少。
他没有直接回转自家府邸，打算先绕去师兄家中，当面致谢师嫂。
昨日周玉秀临盆，多亏师嫂赶过来主持照应，这份人情，他要亲自登门道谢。
张兴脚步一顿，忽地想起今早太子提起的顺天府院试放榜一事。
师兄向家的大郎向森今年正好下场应试，依他往日所见，这孩子功底扎实，中秀才应当不成问题。
他便临时改了主意，先折返张府备好贺礼，这才动身去往向师兄府上。
刚到向府大门外，就从旁人口中得知向森中了院试第八名成为秀才，向府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亲友同窗，纷纷上门道喜。
放到如今的张兴眼里，院试秀才虽已是不算起眼的功名，可这终究是读书人跨过的第一道门槛，无论子弟本人还是阖家老小，都看得极重。
张兴上前拱手道贺。
向森正满面春风，接受一众同窗的恭贺，转头看见张兴，脸上喜色一敛，连忙压低声音：“师叔怎么亲自过来，小子这点功名，怎敢劳您登门。”
张兴也不当众点破他方才的得意，只笑着将贺礼送上，一幅他亲手写就的墨宝，外加一套备好的文房用具。
此时的张兴已经换了常服，旁边围观的一名年轻书生瞧着张兴年纪不大，心里略有些疑惑，开口问道：“这位兄台看着年岁相仿，怎么倒是向兄的长辈？还送亲笔墨宝，莫非……”
向森连忙出声打断：“诸位切莫失了礼数。这位是家父的师弟，嘉治二十一年殿试的榜眼，乃是我的师叔。”
这话一出，方才问话的人连忙躬身赔罪。
张兴年纪和这群学子相差无几，有几人甚至年岁与他相仿，可此刻站在这里，心态已然是长辈模样。
他哈哈一笑：“无妨无妨。你们尽管在此热闹庆贺，我入内院，去拜见师兄与师嫂。”
张兴走入后院，看见师兄向子辉与师嫂龙氏正在应酬内院的宾客。
他上前先对着龙氏深深一揖，郑重道谢昨日周玉秀分娩时她赶来帮衬的恩情，又笑着恭贺二人，贺他们爱子院试得中，一举考得功名。
龙氏笑着摆手：“张师弟何必这般客气。等回头玉宁妹妹平安诞下孩儿，你再一并上门谢我也不迟。”
一旁向志辉朗声大笑：“子盛，你我师兄弟，这算是同喜临门啊！”
张兴在向府内谢过恩情、道完贺，没有多做停留。
他心里一直惦着家中妻儿，稍坐片刻便告辞，动身赶回自家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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