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章 干脆把自己送进去好了！
那个村子具体叫什么，解雨宸已经记不清了，之所以印象深刻，只是因为在那里，他得到了那样东西 —— 两个小瓷娃娃，一男一女。
在后来的那些年，在那最艰难、最黑暗的时候，解雨宸心里曾经滋生过一个恶毒的念头。
若是有一日，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忍不了了。
他就将那对他分开藏匿在房间不同角落的娃娃，拿出来，面对面地摆放在一起。
他若是不得善终，困死在这盘烂局里，那么那些算计他、利用伤害他的人，便都该陪着他
这座腐朽牢笼里的所有人，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一个都别想。
所幸，他忍到了胜利的那天。
他正式当家的那天晚上，京城下了很大的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老宅的青瓦上，噼里啪啦，像一曲急促而混乱的鼓点。
宅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喜欢血，那天晚上，他也看不到血，可家里却处处萦绕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那是权力更迭和无数妥协与牺牲堆砌出的。
那味道顺着门缝、窗缝，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黏腻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浸透。
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正厅里。
从黑夜到黎明。
一夜之间，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指手画脚、称叔道伯的 “长辈” 们，有的消失了，有的沉默了，有的则换上了一副全新的、谦卑恭顺的面孔。
他赢了。
从今往后，尘埃落定，旧局将散。
再也没有人，有资格居高临下，对他的人生、他的抉择，指手画脚、妄加置评。
解雨宸眼底深处，一点猩红缓缓洇开，如同皑皑白雪之上滴落的艳红，干净又狠绝。
他们既然敢在此时伸手，想来，早已做好承受反噬的觉悟。
谁种下的因，便该谁来偿这份果。
“茶。”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解雨宸回过神，发现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经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眼底的那点猩红血色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小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尝尝，今年的新茶。”
张启灵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黑瞎子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都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从解雨宸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花儿爷……”
胖子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那个…… 刚才那话，你是说真的啊？” 他还是不死心，想再确认一遍，“真要把家当都送出去？那可是你拿命换来的啊！”
解雨宸抬眸，看了他一眼。
“胖子，” 他问，“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胖子看着解雨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不像。
一点都不像。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他方才感觉到的那股疯狂了，就是一片空洞的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头皮发麻。
“不是…… 花儿爷，” 胖子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被吓傻的鹌鹑，“咱真的犯不着拿自己的心血跟他们置气啊？！真的不值得！”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张启灵那边靠了靠，仿佛只有靠近小哥，才能获得一丝半点的安全感。
“更何况我们最近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根据这些日子整合的信息，暗处的虫子可是还挑拨了九门的人。自从我们从塔木陀出来，道上说什么的都有”
胖子的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就这几天，我听到的风声就不下七八个版本了！有说咱们在西王母宫里头得了长生不老药的，有说咱们搬空了西王母宝藏的.......！”
这自然是汪家那些潜藏在九门各家的 “虫子” 的手笔。
他们最近可没少在各大家族的掌权人耳边吹风。
说什么他解雨宸从西王母宫回来后行为异常，是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足以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东西。
听完胖子这番忧心忡忡的话，解雨宸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桃花眼微微弯起，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所以啊，”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才更要送。”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轻轻晃了晃，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浮。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一个可以让他们肆无忌惮动手的借口。我得了什么，或者没得什么，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
“你以为，我要送的是什么？”
胖子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不是… 你的全部家当吗？”
“当然不是。”
他看着胖子和黑瞎子脸上那副 “我就知道” 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发恶劣。
“我要送的，自然是那些…… 不能出现在太阳底下的产业。”
自己要送出去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能让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那好爷爷留下的烂摊子，盘根错节，牵连甚广，就像附在解家这棵大树上的藤蔓，吸食着养分，却又让它无法真正地挺直腰杆，沐浴在阳光之下。
这么多年，他清理过，却没有彻底根除，因为这些藤蔓的根，纠缠的太深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晚晚留下的东西。
那些足以颠覆整个行业格局的技术和信息，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将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产业，像垃圾一样打包处理掉。至于谁愿意来当这个 “垃圾回收站”……
解雨宸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桌上那本写满了名字的册子上。
他那些 “好亲戚”，想必会很乐意。
这些产业，谁爱要谁要。
他可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背负着沉重枷锁的孤家寡人了。
他有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有想要守护的未来。
所以，这些旧时代的残余，这些他爷爷亲手埋下的 “因果”，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解雨宸脸上的笑容越发明亮，甚至带上了一丝纯然的、不含杂质的 “善意”。
“我的那些好亲戚，日日心心念念惦记着九爷留下的东西。身为一个奉公守法的人，实在不忍心看他们一步步铤而走险，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自然应当成人之美。”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
可胖子听着，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奉公守法？成人之美？
我信你个鬼！
我们可是刚从西王母宫出来！！要是真的干脆把自己送进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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