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章 逐玉24
第二天早上，俞浅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裳，牵着宝儿的手下了楼，准备去大堂吃早餐。
路过唐玉的房间时，门恰好从里面打开了。
唐玉穿着一身紫色的裙子走了出来。
那紫色不是常见的深紫或暗紫，而是一种介于烟紫和藕荷之间的色调，像是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云霞被裁剪下来缝成了衣裳。
裙摆上绣着暗纹，走动间光影流转，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布料上流淌。
腰间束着一根银白色的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俞浅浅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道。
“这裙子又是哪个世界的？真漂亮。”
唐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回忆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
“有个老凤凰的世界。他给我做的。”
俞浅浅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用一种发自肺腑的敬佩语气说道。
“姐妹，你真的太牛逼了。龙是你的前夫，凤凰也曾经是你的前夫。
你这履历，放到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唐玉被她这副语气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两人并没有在宝儿面前继续这个话题。
宝儿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哈欠，满脑子只想着楼下早餐铺子里热腾腾的包子。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便牵着宝儿下了楼。
吃过早餐之后，三人便出门逛街去了。
京城的热闹与临安镇不可同日而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艺的、耍猴的、变戏法的、唱曲的，应有尽有。
宝儿看得目不暇接，一会儿被捏面人的摊子吸引，一会儿又被耍大刀的汉子惊得连连鼓掌，两只眼睛简直不够用。
唐玉和俞浅浅便由着他跑前跑后，一边跟着他的步伐，一边逛起了街边的银楼。
最后他们来了最大的一间银楼，装修得金碧辉煌。
一进门，柜台上琳琅满目的首饰便晃得人眼花缭乱。
金簪玉镯、珠花步摇、耳坠项链，应有尽有，做工精致，款式新颖。
唐玉目光在柜台间流连，最后停在了一对精致的流苏耳饰上。
那耳饰的主体是银质的蝶形托底，下方垂着三缕细如发丝的银链，末端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轻轻一晃便漾开细碎的光泽。
她让掌柜取出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收入囊中了。
俞浅浅在一旁看着，忽然好奇地问道。
“你的首饰多得让我眼花缭乱，是不是大部分都是你前夫送的？”
“一半是他们送的，一半是我自己喜欢、买下来留作纪念的。”
唐玉将那对耳饰收好，随口答道。
“怎么了，有喜欢的款式吗？我可以画下来，让人帮你打造一份。”
俞浅浅赶紧笑着摇头。
“不用不用，我只是觉得，能被你留下来做纪念的东西，肯定都是有故事的。
而且你的前夫们审美都不错，你知道你每天走出来，一路上有多少人的目光追着你跑吗？
你简直就是全城最靓的美女。”
“那个我早就习惯了。”
唐玉非常自恋地回了这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谦虚的意思。
两人在银楼里挑挑拣拣了大半个时辰，各自收获了几件合心意的小物件，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又在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的酒楼，吃了一顿地道的京城菜，直到宝儿开始打瞌睡了，才打道回府。
回到客栈，俞浅浅把宝儿安顿好，哄他睡下。
小家伙今天跑了一整天，脑袋刚一挨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俞浅浅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房门，转身就看见唐玉已经在隔壁的窗边坐下了。
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桃花酿，两只小杯。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水墨画。
俞浅浅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放下杯子，开始了今天的八卦时间。
“我是真的好奇，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连衣服都还保留着？”
唐玉诚恳地回答道。
“因为有些衣服是特殊材料做的，真的有仙力加持。
有些嘛……确实只是普通的收藏，但穿在身上就会想起那段时光，所以也舍不得丢。”
“但穿了这么久，还这么崭新如初？是有仙法保存吗？”
唐玉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了，反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不是经常穿？”
俞浅浅立刻反驳。
“但你天天都是一套崭新的漂亮衣服啊！有时候一天还换两三套！你把自己当时装模特秀啊？”
唐玉忍俊不禁，笑了一会儿才解释道。
“主要是因为，以前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我还是很尊重我每一个前夫的。我和这个前夫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穿其他前夫送的衣服，天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也就是你运气好，看到我每天换不同的衣服，每个前夫送的都能拿出来穿一穿。
其他前夫可没这个待遇。”
俞浅浅恍然大悟，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了唐玉的行为。
“那你还挺贴心的。爱的深和浅，那是说不准的，因为口说无凭。
但是被爱的人有没有感受到被尊重，那一定是可以感受到的。
你的每一个爱人，一定都感受到了极致的尊重。”
唐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这个角度倒是挺有趣的。这么理解也行。
因为在相爱的前提下，一个人最需要的就是被尊重，他的付出被看见，他的感受被在意，他的人格被平等地对待。”
“有些人只能通过爱与被爱的关系来感受控制和权力，所以他们学不会尊重。
但人和人之间最舒适的关系，其实就是把对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需要被尊重的人。”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做一个有原则的人。在一段关系里尊重对方、爱护对方。
不是因为对方有多爱我，不是因为他有多牛逼，也不是因为他有多独特。
而是因为，我要做这样的人。
我要做一个在一段关系里，不会后悔的人。”
俞浅浅静静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话锋一转，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早上我就想问了。
我本以为你今天肯定不在，毕竟你去看前夫了嘛。
结果一大早你就跟我们碰面了，所以我猜你昨晚半夜就回来了。
怎么，和你那位前夫没有破镜重圆啊？”
唐玉被她的用词逗笑了。
“你以为一晚上就能干柴烈火？我还没那么急不可耐。
我就是去看了看他，用了隐身符躲在远处，用言语把他调戏了一把，然后就走了。”
俞浅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我还以为以你的效率，昨天白天见到人，昨天晚上就得搞一场相认大戏了呢。
结果你就把人调戏了一把就走了？”
“我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玉的语气平静下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大概背负着什么仇恨吧。所以逗逗他就行了。
这个时候我没兴趣跟他搞什么恋爱关系。
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查一查他父母那一辈的旧案，看看上一辈的恩怨到底是什么。”
见唐玉说得如此洒脱，俞浅浅也就不再纠结谢征这个话题了。
她的八卦之心很快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了一些。
“那你那个凤凰前夫呢？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唐玉放下酒杯，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那个遥远世界里的某个人、某段往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说的却不是故事的起因，而是一段描述。
“他是一个超级超级洒脱的人。其实和我有点像。”
“风来的时候，他享受清风醉人。雨落的时候，他静听细雨泠泠。花开的时候，他闻香而醉。漫天飞雪的时候，他享受无边的安静。”
“旁人眼里平平无奇的光景，落在他身上，皆能品出滋味。”
“拂过耳畔的一缕晚风，阶前悄然飘落的一片枯叶，巷陌里陌生人无意传出的一声笑语，檐角滴落的一滴雨珠，泥土里小草破土的微弱动静。”
“世间的一草一木，一声一响，在他眼里处处皆是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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