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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金岁月10


回到新公寓,叶瑾言把纸袋放在玄关,蹲下去给夏柠换拖鞋。夏柠被他伺候得理直气壮,站在那里晃着脚丫子让他套,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老公,”她声音软绵绵的,“我今天好开心。”

叶瑾言给她穿好鞋,站起来,顺手就把她捞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她,从她的额头看到眼睛,从鼻尖看到嘴唇,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亲,很轻,但带着一点力道。“以后天天都让你这么开心。”他说。

夏柠“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她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老公,你对我太好了。”

叶瑾言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溜进来,把新窗帘吹得轻轻拂动。月光洒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地碎银。

夏柠躺在新的床垫上——叶瑾言特意挑了软厚的那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料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叶瑾言躺在她身边,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睡不着?”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

“嗯。”夏柠侧过身,面对他,“有点兴奋。”她顿了顿,“老公,你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对不对?”

叶瑾言在黑暗里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块,落在她的眉眼间,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又分明。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骨。“会的。”他的声音不大,但笃定得像刻在石头里,“我会努力。让你住上更好的房子,比以前家里的还好。给你买很多包,很多裙子,让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就想想今天穿什么、吃什么。”

夏柠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往他怀里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胸口。“我不要大房子,”她说,“我就要你。”

叶瑾言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那我更要给你大房子。”

夏柠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笑声闷在他的睡衣里,听得他心里软成一滩水。她抬起头,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他的嘴唇,贴了上去。吻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温意,像初夏夜里落在花瓣上的露珠。

叶瑾言的手掌从她后脑滑到后背,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夏柠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指尖插进他后脑的短发里,轻轻蜷缩,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新换的床单是浅色的棉布,带着洗衣粉淡淡的干净气息。月光在凌乱的被褥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像河面上摇曳的碎金。

夏柠的声音细碎而绵软,在黑暗里浮浮沉沉,像一小截被风托起的羽毛。叶瑾言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一声一声地唤她:“乖宝……乖乖……”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她心上,烫出小小的坑。

后来她伏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头发散了他一肩。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从脊椎到尾骨,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刚刚跑累了的小猫。夏柠半阖着眼,困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想,这个新家真好。床软软的,窗户亮亮的,窗外有远远近近的灯火。而她趴着的这具胸膛,温热、沉稳,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最踏实的岸。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明天再买盆花放阳台上吧。你喜欢什么?茉莉?还是月季?”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没有,就沉进了黑甜的梦里。

同一片夜空之下,隔了大半个城市。

夏家的宅子里安静得不像话。以往这个时间,客厅里会有电视的声音,厨房里会有阿姨收拾碗碟的轻响,二楼母亲的房间会有她翻杂志或打电话的说话声。

可这两个月来,这一切都像被抽走了某种核心,变得寂静而空落。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是夏柠以前住过的房间。房门关得严严的,门把手上却没落了灰。

夏振南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台灯的光晕落在纸面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柜上,拉得又长又寂寥。他已经坐了很久了,茶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两个月了。从他那天晚上站在客厅中央,对着门口那个拎着箱子、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哭出声的女儿吼出那句“你要是跟他走,就别再回来”之后,整整两个月了。

那天之后,她真的没有再回来。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他一开始是震怒的,是失望的,觉得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为了一个穷小子抛下整个家,简直是不知好歹。

他赌气,跟自己说,不回来正好,让她去外面碰碰壁、吃吃苦,知道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到时候自然会哭着回来认错。他等着。等了一天,三天,一周。她没有回来。

第二周,第三周。她还是没有回来。他的怒意渐渐被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侵蚀了——空落落的,抓不住的,像手指攥紧了,却只攥住了一把风。

她妈妈偷偷哭了好几回,被他看见了也只是装作没看见。他自己何尝好受?晚上躺在床上,闭了眼,眼前都是女儿从小到大的样子。三四岁的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客厅地毯上堆积木,堆到一半塌了,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他马上蹲下去帮她堆,一边堆一边说“爸爸帮你,不哭不哭”。

七八岁上小学,每天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不完的话,像一只小麻雀。后来长成大姑娘了,爱漂亮了,每个周末拉着他陪她逛街,他明明最不耐烦逛商场,可看着她在一排排裙子前面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他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再后来……她二十岁了,亭亭玉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带着一个穷小子站在他面前,说“爸爸,我要嫁给他”。

他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他不同意。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那个小子拿什么养她?可他忘了,她倔。

她从小就倔,看着软软糯糯的,可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份一个字没看的文件,忽然觉得心里某根绷了两个月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是他一个老朋友,在这座城市认识的人多。

“老张,”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帮我打听个人……不是,不是生意上的。我女儿……她跟一个叫叶瑾言的年轻人在一起。你帮我看看……看看他们现在住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别让她知道是我问的。”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这个时候桂花还没开,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夏柠还住在家里,桂花开了满院子,她跑到树下捡了一小筐落花,说要拿回去做桂花酱。

他闭上眼,眼镜搁在桌上,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很久很久没有动。

书房门外,夏柠的母亲陈婉仪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那里,手抬起来要敲门,又放下了。她听到书房里细微的、压抑的声响——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的汤碗冒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她吸了吸鼻子,轻轻转身,把那碗汤又端回了厨房。

回到房间,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她打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关机。

夏柠离家出走那天就把旧手机卡拔了,换了一张新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号码。陈婉仪盯着那个“柠宝”的备注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放下手机,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是夏柠走的前一天塞在她枕头底下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她熟悉的女儿清秀端正的笔迹:“妈妈,别担心我。他对我很好。等我过好了就回来看你。爱你。”

陈婉仪把那张纸条拿出来,折痕已经被摩挲得快要断裂了。她把纸条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女儿从小到大的样子,那个娇娇气气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她那双手,连碗都没洗过一个,现在是谁在照顾她?那个叫叶瑾言的小子,他真的能待她好吗?

她擦掉眼泪,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抽屉最深处。她告诉自己,再等等。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心软,孝顺,嘴上说着狠话,心里比谁都惦记这个家。

等她气消了,她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而书房里,夏振南重新拿起了电话。他没有打出去,只是握着冰凉的听筒,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摇晃,沙沙的声音像是回应着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把听筒放回去,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笔,看着那份一个字没看的文件。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女儿离家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憋着什么话没说出口。而他那时候气得发了昏,冲她吼了那么一句。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一眼里,除了倔强,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或许是害怕?或许是希望他能叫住她?

可他当时没有叫住她。他就那么看着她拎着箱子出了门,背影被门框吞没,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现在那扇门关了两个多月了。他想打开,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

夜深下去。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台灯把一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柜上,很长很长。

偶尔有风吹动窗外的桂花树,叶声簌簌,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地说着话。

夏柠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叶瑾言身上,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叶瑾言被她弄醒了,低头看她。

她睡得正香,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嘟着,呼吸绵长而均匀。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薄纱里。

他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替她把滑到肩头的被角拉了拉。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手臂绕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无意识地往他胸口拱了拱,又睡熟了。他嘴角弯了弯,在她发顶无声地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沉静地呼吸。远处有车流的微光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近处是安静的街道和熟睡的楼群。

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未熄的壁灯的光,像一小粒温柔的星子,嵌在暗色的城市轮廓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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