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栋哲26

隔壁的庄家，阁楼也搭起来了。

说是阁楼，其实就是在主卧上方用木板隔出了一小层，架了梯子上去。屋顶开了两扇玻璃天窗，白天光从上面漏下来，把小阁楼照得亮堂堂的。

黄玲用家里剩下的碎布头给庄筱婷拼了条小褥子，又把她那张小书桌搬了上去。

庄筱婷第一次踩着梯子爬上阁楼的时候，站在上面好一会儿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天地——狭小，逼仄，人站在上面几乎直不起腰来，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好的地方。墙角放着她的小箱子，里面是她的换洗衣裳和一摞书。

"筱婷，喜欢吗？"黄玲在下面仰头问。

庄筱婷低下头看着妈妈的脸——黄玲站在梯子下面，仰着脖子，眉眼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因为做成了一件事的释然。庄筱婷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她从梯子上小心地爬下来，站在妈妈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扑上去抱住了妈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谢谢妈妈。"

黄玲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有些涩："傻孩子，跟妈妈谢什么。"

庄筱婷在妈妈怀里闭了闭眼睛。阁楼的木板还有新鲜木头的味道，天窗漏下来的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暖洋洋的。

她听着楼下堂屋里爸爸和哥哥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从今以后，她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了。

晚上，柠宝写完作业，趴在玻璃隔断上往对面看。林栋哲也在写作业，感觉到妹妹的目光，抬头冲她挤了挤眼睛。

柠宝也挤了回去，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隔着玻璃做鬼脸，做了半天齐齐笑出声来。

"哥，你作业写完了吗？"柠宝隔着玻璃喊。

"快了快了，别打扰我。"林栋哲嘴上说着，手里的笔却没动。

"那你写完了给我讲个故事再睡好不好？"

林栋哲想了想，放下笔，把自己的小台灯调亮了，把脸凑到玻璃上："行，你想听什么？"

"讲大灰狼和小白兔。"

这是有一次林栋哲把妹妹惹生气了，编得一个故事，不知不觉就弄出了一个续集。

"又讲这个？"

"我喜欢听嘛。"

林栋哲靠在玻璃上，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讲起来："在大灰狼帮助小白兔之后……"

林栋哲绞尽脑汁地编着后面的故事。

柠宝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隔着磨砂玻璃听着哥哥模糊的、压低了的声音。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痕迹。

她翻了个身，抱着宋莹给她新缝的布兔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院里，老槐树刚冒出新芽。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的气息。

两家的灯一盏盏灭了，月光静静地流泻在青石板上，把这座小院的一切都笼在一层温柔而清冷的银白里。

玻璃隔断的那一边，林栋哲的故事讲完了。他侧躺下来，隔着磨砂玻璃看着对面那个模糊的小小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柠宝？"他轻声喊。

没有回应。对面那个小身影安静地蜷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栋哲把脸贴在玻璃上，凉意透过玻璃传来，他也没缩回去。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晚安，柠宝"，然后躺回枕头上，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继续流淌，把整条小巷都拥在怀里。

老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人在絮絮地说着悄悄话。

一年又一年，日子就这么静悄悄地往前走。孩子们在月光的照拂下一天天长高，小院在四季更迭里变换着模样，可那扇玻璃隔断两边的温暖，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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