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不必要的悲剧

因为下了一点零星小雨，路况算不上好，我们去到陆家老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之后了。

        与上次来时不同，陆燃没带我走之前庄园的大门，而是开着车从另外一个同意气派的门进入，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这边的停车场离主建筑要近很多。

        进门前，我略忐忑：“陆燃，我挺害怕你爷爷的….…”
        “有我在。不怕他。我会随时支援你。”
        答得笃定，陆燃又说：“若他冒昧，冒犯，不懂待客之道，你就拿你对林奕东、贺知章那套，骂他。”
        林奕东与贺知章再难搞，他们与我年纪差距不大，我们又相处甚多，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可陆志诚跟我隔着两轮代沟，我真不晓得我能不能有胆骂诶。

        然而再不安，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我倒也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

        进门后——
        前前后后有十来个同款着装的阿姨不断迎上来，与陆燃打招呼，不断的说：“欢迎少爷回家。”
        我真的听得有点蒙。

        这不科学啊。

        之前我也不是没刷过这类短剧，我还以为编剧们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全是编的呢？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有人整这死出？
        差点憋不住笑，我努力鼓动着腮帮子，努力把哑然失笑按捺下去。

        徐管家出现了。

        穿着西裤衬衣还打着领带，他毕恭毕敬的对陆燃道：“少爷，老先生在五楼书房。”
        然后徐管家在前面牵头，给我们摁了电梯，陪同我们上楼，又将我们带至陆志诚面前，他才踏着一板一眼的脚步离开。

        陆志诚正在画画。

        画的是一副山水画，进度才过一半。

        任由陆燃与我排排站，陆志诚一笔一划细细勾勒，又过去十分钟，他缓缓放下笔，抬起眼帘轻描淡写的扫了陆燃一眼：“坐吧。”
        拉着我到沙发这边，陆燃先让我坐下后，他才紧挨着我，也坐下。

        不一阵，徐管家奉茶上来，放在陆志诚与陆燃面前的那杯，均是热气腾腾，而我面前那杯，则是寂寂沉沉已经凉透的。

        待徐管家退下，陆志诚才微微倾身，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语气越淡：“喝茶——许小姐，你也喝。”
        给我一杯凉透的茶，他用意何在？
        是在暗指我，我该得这冷待么？
        这是给我立威呢还是羞辱我呢，还是咋的？要是我蠢钝如猪看不懂，那不白瞎了，真闲得他费这劲。

        心里腹诽着，我正盘算着该如何做，陆燃已将他面前的茶杯移到我面前，他则将本该属于我那杯端了过去——
        陆志诚当即制止他：“小燃，那杯冷泡茶，是属于许小姐的，别失了仪态，放回去。”
        仍旧端起来，陆燃迅速喝了一口：“爷爷，许三思，她不喜欢喝冷的。我跟她换换。”
        眼里的不悦一掠而过，陆志诚倒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继续招呼我：“许小姐，喝茶。”
        有时候我真想跟他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装什么装。

        他们再有钱，不也只有一张嘴巴一个屁股吗，也跟我们普通人那样有七情六欲，非不能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反而要兜圈子，兜个山路十八弯的，可显着他们了。

        不理解但我还想再看看，所以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即双手放下。

        陆志诚很快也放下茶杯，他目光淡如水，在我脸上徘徊，片刻后，他冷不丁道：“关于许小姐的一些信息，我也已经摸清楚了。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许小姐，如有冒犯，还请许小姐谅解我这老匹夫。”
        ………
        掌心已经起了细密的汗，我勉强稳住声：“好的，陆老先生请问。”
        “许小姐可否有定期体检？”
        手覆在闪着寒光的贵妃独椅扶手上，指腹轻轻抬起，落下时却没有落到实处，陆志诚二连问：“许小姐也可否做过子宫机能类的体检？就是为生育做准备类的体检。”
        真的，非常冒犯。

        没等我回答，陆燃先绷不住了：“爷爷！”
        不以为然，陆志诚云淡风轻的撇了陆燃一眼：“小燃，礼貌些。我没与你对话，你保持缄默即可。”
        陆燃还想开口说什么，我连忙暗暗捅了他一下，然后答：“都没有。”
        管他陆志诚是几个意思，他问出这么为老不尊的问题，就是无礼的表现，我也不必正儿八经的答他，什么定时体检有，什么子宫机能没有，说一堆废话。

        反正他又没指明，我必须如实答。那我随便苟一个答案，也没毛病。

        神情无恙，陆志诚的指腹终于落到实处，他用盖棺定论的口吻：“那，我会让徐管家尽快安排许小姐去做体检。”
        稍作停顿，陆志诚换了个稍微真诚些的调子：“许小姐，你许家与我陆家，的确存在着门第上的不匹配，盲目结合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悲剧。不过看在许小姐气血足、模样也俊俏、小燃又心悦于你的份上，我准许你为我陆家开枝散叶。若你为陆家诞下男孙，那你就是我陆家的大功臣——”
        “我会奖励你前海弯平层一套以及500万现金，若你后继持续发力，能为小燃诞下多几个孩子，那奖励会翻倍………多生多拿。不过许小姐需要明确一点，那就是切勿起贪念，妄想要嫁入我陆家。至于你生的孩子，到时等我家小燃正式娶亲，我们陆家会对外称你的孩子是小燃婚内生子。我对许小姐印象还不错，我愿意给你这优待，我会让你的孩子在陆家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至于探视权——这个再议。”
        好雷霆的发言。我真谢谢陆志诚。

        他真是个大慈大悲的善人。这才区区第二面，他就赏赐我这当生育机器的机会，简直是恩惠浩荡。

        我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既能显得有点礼貌但不多，又能暗戳戳怼回去的回绝说辞，又给陆燃抢了个先——
        拳头握起一些，陆燃缓缓松开，他似用这种方式稍作克制，所以他的声音即使裹满皱褶，却也很稳当：“爷爷，我不准你这般羞辱她。——我不会让许三思无名无分的跟着我，我是要娶她的。她何时同意、愿意嫁我为妻，哪怕是半夜，我都会连夜迎她进门。”
        “小燃，你的婚事兹事体大，切勿意气用事。你现在更是背负着奥盛的兴衰，更该谨而慎之。”
        陆志诚又端起茶杯，他轻吹起一股淡淡水汽：“许小姐应该是明事理的人，她应该也不愿看你为了她、而麻烦缠身——你说是吗，许小姐。”
        最后那句话，陆志诚又将他要对话的主体切回我身上，他望着我，已经苍老到略有浑浊的双眸凝住我，里面似乎毫无情绪更迭，又像是有千般情绪压迫。

        再一次抢在我之前，陆燃拿过我的手牵住，他反凝陆志诚：“爷爷，当初我接管奥盛，你应承我，我的婚姻，我可以自己做主，你不可以出尔反尔。我非许三思不娶。若你偏要为我们制造阻滞，那我——”
        压根没给陆燃把后面的话说完，陆志诚笑得泰然自若：“小燃，我是应承过你。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的你可以自行做主，是让你在与我们陆家相配的世家小姐里，选一个你心悦的，与之喜结连理强强联合，而不是让你随随便便找个乡野丫头，带到我面前来造次。”
        用这一番话，将陆燃噎得暂时梗住，陆志诚再看向我：“许小姐能迷惑小燃的心智，定是个聪明人，我希望许小姐能尽量投入备孕，我很期待有生之年，抱上曾孙，许小姐切勿令我失望。丰厚的奖励，在等待你来拿，许小姐。”
        “许三思不会生孩子，我也不会有孩子——”
        陆燃重新握上我的手，他一字一顿，说得郑重其事：“我结扎了。”
        脸色倏然生变，陆志诚身体起了起，他又坐回到沙发上，死死蹬着陆燃：“你个混账小子，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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