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战争决定性的拐点与大赦天下的名单里是否有米哈伊尔
第541章 战争决定性的拐点与大赦天下的名单里是否有米哈伊尔
当时间来到1855年的下半年时,克里米亚战争仍未结束,但也即将迎来决定性的拐点。
事实上,尽管后方处于安稳环境的部分民众总能怀著一种虚无缥缈的仇恨希望战争打的越来越激烈,但对于前线的部分士兵们来说,战争很容易变成一份令人恐惧、枯燥和乏味的工作。
在1855年最初的几个月,各方士兵都待在各自的工事里。
英军参谋亨利·克利福德在3月31日给家人的信中写道:「围困战现在已经是走走形式,我们在白天射几发炮弹,但是一切似乎都处于僵持的状态。」
当围困战渐渐变成单调的日常互射之后,堑壕里的战士们开始习惯在持续不断的炮击之下生活。慢慢地,当双方都在围困战中无法取得什么进展时,交火成了象征性的行为。
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当士兵们变得越来越无聊时,他们能把交火变成体育活动。
朱阿夫部队的一名上尉弗朗索瓦·卢格斯后来回忆他手下的士兵是怎么和对面的俄军玩射击游戏的:一方会在步枪刺刀尖上绑一块布伸出堑壕当靶子让对方瞄准射击,对方击中了就发出一阵喝彩欢叫,没打中就是一片嘘声。
因为越来越没什么可害怕的,前沿哨岗里的士兵开始摸到两军之间的无人地带玩乐或是在晚上取暖。俄军的前哨阵地不过就在一个足球场那么远的地方,有时候联军士兵还会与俄军进行友好交流。拉格伦的侄子和副官考尔索普记录了这样一个事件,当时有一群未带武器的俄军士兵向英军哨位走来:
他们打著手势表示想借个火抽烟斗,我们的一个哨兵给了他们火,然后他们停留了几分钟和我们的哨兵交谈,或者说是试图和我们的哨兵交谈。双方的对话差不多是这样的俄军士兵甲:「英国人好!」
英军士兵甲:「俄罗斯人好!」
俄军士兵乙:「法国人好!」
英军士兵乙:「好!」
然后双方握手之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但无论如何,这终究只是战争当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战争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当新的战事开启之后,各方士兵重新走进了各种因素共同造就的枪林弹雨之中,而同样有人在这场战争中经历了格外痛苦的蜕变。
某种程度上来说,克里米亚战争的经历进一步塑造了托尔斯泰的人生观和文学观。他亲眼目睹了许多军官的腐败无能以及对普通士兵和水手的残暴对待,而普通士兵和水手的勇气和坚韧则让他振奋。在战争期间的日记中,他第一次表达了激进改革的想法,并发誓用自己手中的笔来反抗社会不公。
尼古拉一世去世时,托尔斯泰甚至还撰写了一份「军队改革计划」,呈给塞瓦斯托波尔守备司令奥斯滕—萨克恩伯爵,希望他能将此转交给亚历山大二世。新任沙皇据说倾向实行更为人道的政策,基于这一传言,托尔斯泰在这份文件中强烈谴责了对农奴士兵的残忍对待。
不过托尔斯泰对这份「军事改革计划」也是修修改改,在最初的版本中,他直接声称在「每一个被鞭打的战士」身上都埋藏著一种「报复的意愿」。这一意愿「被压抑极深,尚没有强烈涌现」,但是正在等待爆发之中,「我的老天,如果真正爆发的话,将会有什么样的恐怖场景降临我们的社会」。
但为了能够让这份改革计划真正进入政府圈子,托尔斯泰终究还是删除了一些煽动性的语句。
而在克里米亚与普通士兵共同生活让托尔斯泰更加深刻地看到了农民简单朴素的美德,这也让他准备投入一场寻找新的真理的不倦旅程,他试图发现一种在不公正的农奴制下,如何让俄罗斯贵族和地主过上有道义生活的方式。
与此同时,尽管英国和法国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地发动进攻,但俄军的韧性确实超平他们的想像,自从对马拉霍夫和棱尖棱堡的进攻失败以来,围困战又回到了单调的挖堑壕和炮击,没有任何取得突破的迹象。
在经过了九个月的堑壕战之后,双方普遍产生了一种精疲力尽的感觉,一种围困将永远进行下去的沮丧感。尽快结束战争的想法是如此迫切,各种打破僵局的奇异念头纷纷冒了出来。
托尔斯泰的朋友乌鲁索夫亲王是位一流的西洋棋棋手,他试图说服塞瓦斯托波尔守军总司令奥斯滕—萨克恩伯爵向联军发出挑战,通过一盘西洋棋决定争夺最激烈的一条堑壕应该归属哪一方。这条堑壕已经易手多次,造成几百人伤亡。托尔斯泰的建议是战争胜负应该通过一场决斗来决定。
但这样的方案终究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提议罢了。
而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低落的士气在英国和法国部队中迅速蔓延。没有人觉得再发动一次进攻会有多大的成功希望,因为俄军正在修建更强大的防御工事。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他们将不得不在塞瓦斯托波尔城外高地上度过第二个冬天,每个战士都开始在家信中写道他们是多么想返回家园。
但俄军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事实上,俄军伤亡人数要比英国和法国多得多,死伤人数几乎是英国和法国的三倍,与此同时,俄军面临越来越严重的资源紧缺问题。俄军的士气也低落到了危险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也已经意识到塞瓦斯托波尔已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他命令戈尔恰科夫发起最后一次进攻以击破联军战线。戈尔恰科夫怀疑此举不会取得成功,他认为「对一个数量上有优势、建立了稳固工事的敌人」发起进攻「将是愚蠢的」。
但是沙皇坚持俄军必须做一点什么,他正在寻找以俄罗斯开出的条件结束战争的办法,保护俄罗斯的国家荣誉和尊严,因此他需要一场军事胜利,让他可以站在一个比较有利的位置开始与英国和法国谈判。
最终,这场俄军为解塞瓦斯托波尔之围发动的最后大规模反击还是开始了。俄军企图突破法军和撒丁尼亚联军防线,但因协调失误,在开阔地遭到法军炮兵屠杀式轰击,损失惨重,解围希望彻底破灭。
亚历山大二世本想在取得一次军事成功后便向联军提出和平要求,尽量获得有利的结果,结果这次惨败让这一计划泡了汤。
乔尔纳亚河的失败对俄军来说是一场灾难,现在塞瓦斯托波尔落入敌手只是时间问题了。
根据在海军基地驻防的尼古拉·米洛舍维奇的说法,在这场败仗后「俄军士兵对他们的指挥官和将军们完全失去了信任」。另一名士兵写道:「8月16日早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到这天晚上希望消失了。我们开始向塞瓦斯托波尔告别。」
俄军意识到局势已无可挽回,开始准备撤离。
这场漫长的战争似乎终于要走向结束了!
就在有人沮丧、有人焦躁、有人振奋的时候,在俄国遥远的西伯利亚,陀思妥耶夫斯基却是一直都在期待另外一件事。
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出狱后继续服兵役的生活,总得来说还算不错,他出狱后不久就前往塞米巴拉金斯克,加入了西伯利亚军团第七线列步兵营。
渐渐的,塞米巴拉金斯克的俄国人社群中较有文化的成员开始知道此地有一个名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前犯人,在文坛曾经有过一定的名气。受过教育的人在当地很宝贵,形形色色的流放者(多为波兰人)被聘为家庭教师,以补充甚至取代俄国儿童少得可怜的公共教育。
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快被找去教各种家庭的孩子,就这样他开始与不同人家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令陀思妥耶夫斯基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个过程中,竟有人私下找到他,神神秘秘地问道:「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既然在文坛有过一定的名气,那您一定知道那位名叫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的先生吧?不知您是否知道他已经逃出了西伯利亚?
您可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陀思妥耶夫斯基:「?」
您怎么也知道?!
询问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眼看他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也是出言解释道:「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在西伯利亚区域消息比较灵通的人那里,这件事情并不是个秘密,而且至今都还在被人们提起。据说他是从伊尔库茨克出发一路逃到鄂霍茨克,最终坐上了美国人的船————当然,也有传言说他死在了野外。
不过只要还能跟圣彼得堡的一些亲戚朋友取得一定的联系,得到这件事情的真相也并不困难。不过这一真相也是大家花了好几年时间通过各种渠道陆陆续续拼凑出来的————
而在伊尔库茨克,据说那儿的人在一开始就对那位米哈伊尔先生逃出了西伯利亚一事深信不疑,据他们所说,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绝对有这个能耐————
在最近这两年,伊尔库茨克附近逃跑的犯人也是最多的,据说都是受到了他的故事的激励————」
陀思妥耶夫斯基:
虽然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但出于谨慎,害怕自己被钓鱼执法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开始的时候并未多说些什么,后来才慢慢跟这些人开心扉。
正是在他们这些对米哈伊尔的事迹格外感兴趣的人当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到了许多关于米哈伊尔在伊尔库茨克的轶事。
什么一拳打死棕熊,可以光著膀子在冬天的野外睡上一整晚还毫发无伤,在恰克图只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学会了清朝商人们的家乡话————
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啊?
米哈伊尔那么瘦弱、那么文雅,究竟是怎么跟这些故事扯上关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米哈伊尔真没有这些故事中描写的那么牛逼,那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确实无法想像米哈伊尔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逃出伊尔库茨克————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次又一次地为米哈伊尔的这些轶事目瞪口呆的同时,在这期间,他还结识了自己的营长,即和蔼而精力充沛的别利霍夫中校,这位中校是从普通士兵一路晋升上来的。这位可敬的军官厌烦读东西,于是邀请陀思妥耶夫斯基前来为他读报纸和杂志。
一天晚上,陀思妥耶夫斯基正是在别利霍夫家第一次见到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伊萨耶夫和他的妻子玛利亚·德米特里耶夫娜。
然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就爱上了人家的老婆————
但偏偏,别人的老婆对他确实也有那么一点意思————
在过上久违的感情生活的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认识了亚历山大·耶格洛维奇·弗兰格尔男爵。
当年米哈伊尔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受刑的时候,此人刚满17岁,穿戴著亚历山大中学的三角帽和制服外套,那是一所坐落于皇村的精英高中—一年轻人正带著悲哀的关切之情看著行刑过程。
他来自波罗的海的一个俄罗斯日耳曼贵族家族,在尼古拉一世统治时期,这些家族曾在政府和军队担任要职。
年轻的弗兰格尔在家中听人提起这个案件,因为他不仅是米哈伊尔的忠实读者,同样也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大为赞许。任何有关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的消息都会引起他的好奇,虽然他小心翼翼地不在公开场合显露自己的文学品味,那在他所处的环境将被认为是政治上可疑的。
高中毕业后,弗兰格尔对司法部的乏味忍无可忍,决定和几个同学一起申请赴西伯利亚任职。年仅21岁的他被任命为包括塞米巴拉金斯克在内地区的公诉人。
这样一来,他自然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来履职时拜访了他,并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成了很好的朋友。
又有感情生活又有朋友罩著,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里的生活显然不可能会差。
就在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著的时候,突然,尼古拉一世驾崩的消息经过漫长的传递后,终于是来到了遥远的西伯利亚前哨。
消息传来后,许多政治流放者马上想到了大赦的可能,这是新政府上台时的传统。此外,「关于新沙皇生性温和、人道和善良的传言早就出现在西伯利亚」。
更何况新沙皇当年来到这里时,还许诺过要争取让十二月党人返回俄国的欧洲部分,乃至返回圣彼得堡。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得知这件事分外的高兴,他在期待自己能否得到赦免的同时,也是想到了米哈伊尔的情况。
米哈伊尔呢?赦免名单里面是否能够有他呢?
当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想的时候,关于尼古拉一世驾崩的消息和新沙皇生性温和、人道和善良以及将要赦免一大批犯人的传言,也是自然而然地流传到了伊尔库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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