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屡败屡战还是屡战屡败?
钟山猛地端正了坐姿,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严肃,沉声发问:“林先生,借着今天交底的机会,我想问句痛快话。在您心里,我们这帮人究竟算是一帮乱臣贼子,还是为了推翻旧时代的先驱?”
“怎么评价你们?”
林泽抬手搓了搓下巴,装模作样地沉吟了几秒,这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勉强算得上是一群斗士吧。”
一听“勉强算得上”几个字,旁边的程其美顿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写着不服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的勉强?
这些年他们满世界跑,遇到过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他们的热血华商,也碰到过把他们当瘟神一样往外赶的冷眼旁观者。
可像林泽这样,态度含糊不清,他程其美还真是头一遭碰见。
“英士,闭嘴!”
钟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扭头厉声喝止,“休得在林先生面前放肆!”
“随他去吧。”
林泽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戴金丝眼镜的青年,出声调侃:“怎么,听你的语气,似乎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凭什么不委屈?”
程其美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弟兄为了推翻朝廷,天天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舔血,一年到头连老家都不敢回,跑断了腿就为了凑几块钱经费。我们连命都豁出去了,凭什么到林先生嘴里,就只配得到一句‘勉强’?”
“你们干的活确实不少。”
林泽并没有反驳,反而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就拿一九零六年往后算,从萍浏醴、皇冈、七姊湖,再到钦联防城、震南关、钦联上思,直到去年刚结束的云南河口。大大小小的动静加起来,快十次了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刺向两人:“你们抛头颅洒热血,全世界都清楚。可我只问一句,折腾了这么多回,你们到底赢过哪怕一次吗?”
刚开始听见林泽连各种名号都倒背如流,程其美心里还隐隐泛起一阵骄傲,看林泽也顺眼了不少。
可当最后一句话砸下来时,他脸上的骄傲瞬间碎成了渣。
“我……”
程其美嘴巴微张,硬是半天憋不出半个字来。
两年不到干了快十次票,频率高得吓人。
可结果呢?
全军覆没!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面对林泽直指灵魂的拷问,程其美像只斗败的公鸡,彻底哑火了。
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满腔热血只求给神州大地搏一条活路,口号喊得震天响。
可一查成绩单,全是零蛋。
这世道就是认钱认拳头,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想通了这一层,程其美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气焰,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林先生说的对。”
一向稳重的钟山也绷不住了,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连番受挫,确实是我们本事不到家。”
“钟先生?!”
程其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过。”
钟山迅速收敛情绪,身板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们也绝不后退半步!把满清这颗毒瘤彻底挖掉,重振神州威风!这不是吹牛的空话,而是刻在骨子里的铁血誓言!”
“祝你们好运。”
林泽靠在沙发背上,微微点头。
“绝不辜负先生期望。”
钟山回答得掷地有声。
与程其美现在的萎靡不同。
钟山心底已经掀起了狂喜的惊涛骇浪!
外界的闲言碎语算什么?
旁人只知道看笑话,压根不清楚他们流了多少血、砸了多少钱。
朝廷还是高高在上,反贼依旧四处逃窜,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但林泽不一样!
他表面带刺,可他竟然能把每一次暴动的地名和时间点捋得一清二楚!
这门功夫,就连许多内部核心成员都未必有这么清晰。
可林泽全盘托出,简直像是在念自家账本!
这代表什么?
代表这位住在伦敦富人区的大富豪,心思压根没离开过东方的神州大地!
他无时无刻不在死盯着推翻满清的一举一动!
造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头。
关起门来还好说,可隔着半个地球的欧洲,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洋鬼子的报纸哪有闲情逸致去报道东方山沟沟里又死了几个反贼?
在这种连瞎子都摸不到门道的信息荒漠里,林泽竟然能掌握得如此精准!
这绝不是心血来潮看热闹,而是煞费苦心地长期盯梢!
试问,一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凭什么对他们这一群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在钟山心底,林泽绝对属于心怀天下的进步阔佬。
“林先生。”
钟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嗓音,眼神透着一股子决绝,“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自从河口栽了跟头,弟兄们一天都没歇着,一直在暗中憋大招。眼下大局已经布置妥当,万事俱备,就等一阵东风了。”
“哦?”
林泽眉头微扬,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一看有戏,钟山暗暗松了口长气。
对付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大鳄,光靠喊两句热血口号顶个屁用,必须得抛出点干货来证明实力。
就算不能打包票一定赢,起码得让金主看到弟兄们敢打敢拼的铁血手腕。
“钟先生,万万使不得!”
旁边的程其美一听话头不对,脸色骤变,急忙开口想要阻拦。
钟山却只是抬了抬手,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过去。
他又不傻,底牌怎么可能全翻给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哪怕急需人家兜里的钞票,该捂着的机密照样得死死捂住。
但在保密和透底之间拿捏分寸,抛出点重磅炸弹来换取信任,这些手段他早就炉火纯青了。
“林先生,您对新军可有了解?”
钟山压抑着激动,神神秘秘地抛出个问题。
“当然清楚。”
林泽微微点头。
甲午年间,神州大地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海上,北洋水师直接被打成了海底烂铁。
这锅朝廷得背,李中堂也跑不掉。
该买炮弹的银子全被挪去给老妖婆修园子过大寿了,舰队连日常维护都揭不开锅,拿头去打?
外加李中堂为了保住自己的基本盘,死死捏着舰队不让出海拼命,最后只能被人堵在港口里一锅端。
海战拉垮,陆地上的兵勇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很多人只盯着海面上的炮火,却忘了高丽半岛上还有一场血腥陆战。
小矮子打进半岛,朝廷派兵去镇场子。
结果呢?
六天狂逃五百里,直接一路溃败退到了鸭绿江边。
经受了最毒的打,高丽彻底沦为小岛国的掌中玩物。
朝廷总算知道疼了。
海军没钱重建,干脆在陆军上动刀子。
照猫画虎学着洋人的路数编练兵马,这才捣鼓出了所谓的新军。
说句大实话,这支洋枪队还真给辫子朝续了一波命。
之前弟兄们举事之所以总是翻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撞上了这块硬骨头。
要是还换成以前抽大烟的绿营兵,说不定皇宫早就被掀翻了。
“实不相瞒。”钟山见林泽对大局了然于胸,立马接着话茬往下说,“咱们弟兄这次的目标,就是从新军内部策动兵变!和以前单打独斗不同,这次咱们有绝对的把握,赢面大得很!”
他特意把“赢面大”三个字咬得很重。
嘴上说着不害怕失败,可谁愿意天天挨揍?
有赢的机会,必须死死抓住。
“去新军里搞事?”
林泽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
https://www.bqvvxg.cc/wenzhang/14020/14020406/5478630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