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凡人

我身后的宋曦吸了口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过鬼，更别说没有瞳仁的鬼了，此时见了冬娘没有瞳孔的样子，心里肯定承受不住。
这个女人果然就是冬娘。我一点都没有猜错。
只是我没想到冬娘也看不见。从土地公公开始到那个军士全都没有眸子，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
我起初以为是那个军士看不见，所以也毁了其他人的眼睛。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这个冬娘看不见，然后毁了所有人的眼睛。因为她一定比那个军士先存在在这一片老林里。
冬娘轻轻的动了动，动作极其优雅，虽然双眸苍白没有瞳仁，却仍是能感觉到来自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的傲视。
“你很好。”她开口说话，声音极其好听，婉转悠长，像极了书里说的鸟儿的轻鸣。
我看着她，“我不好。我的村民，我的同学，我所有的亲人甚至包括我自己，就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冬娘带着面纱，所以根本看不到她的脸色，或许这句话她根本没有半点神色变化。
她从身侧的茶几上端过一杯茶，轻轻的抿了口：“命数所在，谁也逃脱不掉。”
“什么命？”我冷笑，“总不会就是你们这些恶鬼玩弄的儿戏？或者是阎王后宫的嫔妃们玩得把戏？”
冬娘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了过去，阴冷的感觉一瞬间叫我如芒在背，我捏着手指叫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能输半点气势——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可能是情敌。
冬娘看着我，“早就听说帝君收了个凡间的女人。你还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帝君后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
“又凭什么我不能说三道四？”
“你不过就是个妇人！”
“不好意思，我是跟男人平等的女人。”我强调。
冬娘眯了眯眼睛，神色顿了下。大概那是她那个时代没有人提及的事情。我等于扳回一盘，好歹气势上赢她一局。
冬娘将茶杯放下去，从软塌上站起来，神色已不似之前那般轻松。
“那我了解了，你们凡人的思想——”她冷冷的声音落下来，也多了一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说到这里味道已经大不一样了，她简直等于下了逐客令，我明明扳回一盘，她这一句话叫我的身份一下子就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宋曦看着我，当即走前一步，“夫人貌美如花，相信内心一定也满是怜悯，能不能放了石关村以及我的同学们一众人一条生路？”
到底是学霸，虽然我没有跟他仔细说过路上发生的事，可他很快就猜到了我要找冬娘是为了什么。这个时候还出来为我解围。
冬娘的眼神冷冷的朝宋曦瞥了过来，那个丫鬟已经先一步训斥宋曦，“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夫人说话！”
我突然就特别讨厌这个冬娘，也特别讨厌这个丫鬟，特么的竟然敢这样轻视我的宋学长。
宋曦没等我破口大骂，就为自己解了围，“我们凡人的世界里，不知道身份生活在不该生活的地方的，才都称作东西。”
这一耳光漂亮，顺带把这个冬娘也扇了，她还无法争辩。
“罢了。”冬娘对丫鬟说。
丫鬟还是一声冷笑，“你们也就能呈呈口舌之快了。整个石关村就要消失了，这些人会被夫人收服，你们就等着臣服于夫人脚下。”
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司寇繁这一种女人里面有些地位的？
我心里冒出来一些想法，琢磨了一会试探性的对她说：“司寇繁刚刚从我这里走的时候说，可以不用杀了全村的人。”
冬娘这一次怔住了。
她脸上透漏出奇怪的神色，原本只是对我一直不屑的表情这一次彻底变成了厌恶，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你说什么？”
我壮着胆子说：“司寇繁也就是那个阎王，说可以不用他们死。我怕他是一时兴起提到的，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冬娘伸手去拿茶杯的时候，抓空了，茶杯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丫鬟当即吓得跪倒在地叫着饶命。
冬娘并没有说话，但是我看明白了，她生气了。
我以为用司寇繁压制她，她多少会听，看样子，她应该是顾忌司寇繁的。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等着她下一步的吩咐。
冬娘一伸手，手边就重新落了一个杯子，“帝君当真跟你说过这句话？”
我心中暗喜，对冬娘说：“不知道枕边话作不作数。”
一阵子冰冷的气息充斥整个空间，冬娘对丫鬟挥了挥手，当即说：“吩咐那些人，叫她们今夜势必将整个石关村都控制了。”
我当时差点没晕过去，对她叫了起来，“你敢！”
“大胆！”冬娘一声厉呵，“你看我敢不敢！”
跟着她大手一挥，我感觉到脖子被狠狠的掐住，然后被她抓到了手掌，狠狠的掐住我的脖子，“业莲火，你不要仗着你有内丹就能为所欲为。帝君就算是对你有所用，也绝不敢这样吩咐！”
我拼命的挣扎，感觉已经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对司寇繁有用？什么用？
这内丹已经越来越多的人提及，难道说这件事的确是真的？我体内到底又藏着什么样的内丹？
冬娘的脸上露出狠厉之色，“我倒要试试，弄死你，司寇繁能奈我何！只不过你死之前，我一定要叫你看到整个石关村被屠戮的样子！”
说话间，她已经将我带到了石关村的村口，将我狠狠的扔在地上。
一阵子云雾穿过整个村子，雾气中间两百多个绰约的人影接踵而至，我仔细的看过去，先是看到了之前国民军用皮靴，接着是军用皮裤，才看到清一色那些国民党的军官。
真是狠心啊！竟然真的要弄死这些人，丝毫不手软。
对司寇繁一阵子恨得透彻。
当年一脚狠狠的踩住我的胸膛，“从谁开始呢？业盛水好不好？”她呵呵笑了两声，“你大概不知道吧，业盛水为什么会中邪？”
“为什么？”我不由自主的问她。
“你死了也别指望知道真相。”她冷冷的丢给我一句话。
我拼了命的挣扎，将玉坠从胸前拿出来，这玉坠此时泛着红光，不停的闪烁十分亮眼，我挣扎着叫了声，“司寇繁，求你了，我求你了！”
冬娘只是一伸手，就将玉坠抢了过去，她盯着玉坠看了半晌才问我，“你竟然拿到了椒图玉坠？”继而十分阴狠的说：“你以为你拿到了椒图玉坠帝君就会来救你？你做梦吧！”
她伸出手来，指甲有头发长，一道道刮我的脸，“知不知道帝君为什么屠村？因为鬼王威胁他的位置，屠村才能制止鬼王势力的扩大。他如果选择帮你，那么就要让给鬼王一座城池。”
一座城池？
他们地府也是攻城略地的么？
难怪我这样求着司寇繁，还是不能叫他放了石关村的人。我自然不能跟一座城池相比，他这样算计，又怎么可能为了我将他手心里的利益放弃？
一瞬间全都是绝望。
冬娘的指甲越来越狠，戳着我的脸似乎还是不能让她解恨，她恶狠狠的说：“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然后她狠狠的一爪子划拉下来，脸上火辣辣一阵子疼，温热的触觉瞬时满脸全都是。不用想，一定是刮花了，从眉眼一直刮到了下巴，血水落到了眼眶，一时有些模糊。
我擦了一把，满手全都是血。
我没叫，疼我也没有叫，我只是看着冬娘，“你最好让我魂飞魄散，否则你一定会后悔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
冬娘哈哈的笑了起来，“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啪！她狠狠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也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跟谁都这样说话！我告诉你瞎子，就算是我的脸刮花了，也比你好看！看到椒图玉坠不爽了？你怎么知道司寇繁一定不会来救我？万一他来了呢？到时候一定会给你好看！”
这时候村落里传来了惨叫声，此起彼伏，接着有人叫有鬼，有人喊着救命。
胸口疼的喘不过气来。
我究竟什么都没有做成，还促成了这一切的快速发展。
我此刻恨透了我自己。
冬娘扬手又是一巴掌朝我狠狠的落下来，我闭着眼睛撇过脸去。
这一次，没有感觉到疼。
我怔了下，再睁开眼，冬娘也是满脸的震惊，接着巴掌声狠狠的落在了她的脸上，没看见人，却看到她的脸颊两侧全都是巴掌印，左一下右一下，拼了命的落了下去。
冬娘连跪地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朝后不停的退。
我看不到谁在那边，满怀着希望的想着，是司寇繁吧？
除了他还能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直接打这个老妖女？
巴掌停下来之后，现身的却是张兴。
心里难以名述的失望，张兴就算是出现了，恐怕也不是冬娘的对手。
而冬娘被打蒙了，朝张兴看过去，不可思议的说，“你是谁？你敢打我！”
张兴笑嘻嘻的说：“小的叫张兴。”
“我要了你的命！”冬娘说着扬起了手。
“你可以试试。”司寇繁的声音冷冷的从我背后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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