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大帅亲自排队跑了三条街
霍霆霄刚要把脚踩上离合器,车门子就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哐当!”
那力道大得,车轴都跟着直颤悠。
“滚下来!你个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大帅霍震霆瞪着俩红眼珠子,嘴里喷着旱烟的焦油气。
他手里还拎着那半截皮带。
一伸手,薅住霍霆霄的军装领口,硬生生把它从驾驶室里扯了出来。
霍霆霄在地上打了个趔趄,军靴踩进泥坑里,溅了一裤腿黄泥。
“爹!你干嘛啊!”
他急得直跺脚。
“晚晚要吃栗子,去晚了人闭店了!”
“老子长了耳朵,用得着你嚷嚷?”
霍震霆啐了一口带烟丝的浓痰,刚好吐在福特车的车轱辘上。
“你开这破车,突突直响,真成。”
“万一动静太大,再把我大孙子给吓着!”
他一脚把霍霆霄踹到一边。
“老李,把车熄火,今儿老子亲自去!”
霍霆霄急了,上前拉他的胳膊。
“爹,你大病初愈,跑什么跑,老老实实呆着成不?”
“老子身体壮得像头牛,用得着你孝顺?”
霍震霆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露出干瘪却结实的老皮肉。
上面还沾着刚才睡觉蹭上的红绸枕头线。
“我大孙子要吃栗子,我这个当爷爷的去买,这叫诚意!”
“顾次长那帮南京的小白脸说,这叫隔代亲!”
老头子说完,也不穿外套,只套着件洗得发硬的旧马褂。
光着脚就往大门外头走。
“老子用脚跑,没动静,保准把我大孙子伺候得舒舒服服。”
大冷天里,北风夹着雪粒子直往脖子里缩。
霍震霆光着脚穿了一双破布鞋,鞋底子薄得跟纸似的。
踩在冻硬的泥石子路上,硌得他直咧嘴。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嘴里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老闸北街的胡同又窄又深,垃圾堆里往外散发着馊烂的菜叶子味。
偶尔还有几只野狗在墙根底下刨土,冲他叫唤两声。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把一小块干黄泥拍掉。
“他娘的,怎么这么远。”
他顺着小道,硬是跑过了三条街。
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眼,黏糊糊的。
等跑到城南陈记栗子铺门口的时候。
大门前已经围了一小圈人,都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铺子的木门板上,贴着个白纸扎的丧花。
掌柜的陈老头正穿着一身黑粗布孝服,准备锁门呢。
“陈老头!给老子站住!”
霍震霆嗓门大得像个雷,在空胡同里嗡嗡直响。
震得陈老头手里的铁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帅?!”
陈老头吓得一缩脖子,差点给跪下。
“大帅,我丈母娘今早出殡,小店今儿真不营业啊……”
“少废话!”
霍震霆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
他一把揪住陈老头的衣领。
“我儿媳妇,洛家大小姐要吃你家的糖炒栗子!”
“今儿就是你爹出殡,你也得把炉子给老子生起来!”
老头子眼里冒着红血丝,像要吃人。
陈老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屋里。
“大帅,没煤了……炭火今早都灭了。”
“放屁!”
霍震霆一脚把地上的门板踢开。
“没煤老子去给你劈柴火!”
“林副官!去把第一师运给给养的木柴给老子拉两箱过来!”
林副官跟在后头,回着发酸的膝盖,累得直大口喘气。
他那件白衬衫上全是泥点子。
“大帅,第一师在城外呢,一来一回大孙子都生出来了!”
“真成,要你这废物干啥用。”
霍震霆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着旁边一个推车卖柴火的小贩。
走过去,从兜里抓出一沓发皱的法郎和现洋,直接拍在车板上。
“车留下,人滚蛋。”
小贩看着那一堆钱,眼睛都直了。
“得咧!大帅您慢用!”
小贩跑得比兔子还快。
霍震霆亲自上手,把大捆的干柴往大灶里塞。
他拿火柴划了两下。
“哧”的一声,火苗子窜上来,松烟味和干草的焦糊气瞬间散开。
“生火!炒!”
他冲着陈老头吹胡子瞪眼。
陈老头哪敢说个不字,赶紧拿起大铲子。
“哗啦,哗啦。”
黑色的沙子在铁锅里翻滚。
大粒的栗子倒进去,不一会儿,一股子浓郁的焦糖香和粉糯的栗子味就飘了出来。
霍震霆就站在大灶旁边。
火光照着他满是褶子的老脸,油光光的,落了一层黑色的烟煤灰。
烟味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大口大口地吐老痰。
“多放糖!我媳妇喜欢甜的!”
他扯着脖子喊。
“好,好,多放糖!”
陈老头满头大汗,一勺子红糖糖稀浇在铁铲上。
大铁锅里冒起一阵白茫茫的甜香雾气。
等栗子炒好,天已经擦黑了。
陈老头拿了个牛皮纸口袋,把热乎乎的栗子装了满满一袋子。
袋子上还沾着一小块糖稀,黏糊糊的。
霍震霆抢过口袋。
“得咧,算你识相。”
他把那一包滚烫的栗子死死贴在自己的大衣怀里。
隔着单薄的衬衫,烫得他胸口上的老皮肉生疼,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副官,跟上,回老宅!”
老头子迈开大步,又顺着那三条街跑了回去。
风雪又大了起来。
雪花落在他的短头发上,瞬间融成一头水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等他跨进洛家大院的时候,整个人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水狗。
裤脚管上全是泥点子。
“晚晚!丫头!”
霍震霆顾不上擦脸,一脚踹开偏厅的门。
“栗子买回来了!还热乎呢!”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焐得温热的纸袋子。
纸袋子外面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油渍。
洛清晚这会儿正躺在摇椅上。
她手里拿着个小皮包,正闭着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一睁眼,就看见霍大帅站在跟前。
大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煤烟和汗水。
布鞋帮子破了个大洞,大脚趾头突在外面,冻得发青。
“爹,您这……”
洛清晚心里颤了一下。
她走下地。
“您真自己跑去买的?”
“那还有假!”
霍震霆咧嘴大笑,露出几颗焦黄的门牙。
“小兔崽子开车动静大,怕吵着我大孙子。”
“快尝尝,陈记的老头亲手炒的,我让他多放了三勺红糖!”
洛清晚接过纸口袋。
纸袋还温热着,散发着一股子甜到有些发腻的焦糖香。
她剥开一个。
栗子壳上沾着黑沙子,指甲缝里瞬间卡进了一圈黑灰。
她把粉糯的栗子肉塞进嘴里。
甜味很浓。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子油腻的甜味在嘴里一散开。
她胃里那股子压下去的酸水,猛地又翻涌了上来。
“呕——”
她脸色一白,扔掉半个栗子,扭头对着地上的铜盆剧烈干呕。
只吐出几口发酸的清水。
“晚晚!”
霍震霆吓得手里的皮带直接掉在地上。
“大夫!大夫死哪去了!”
他一把揪住林副官。
“是不是栗子不干净?去把陈老头抓来枪毙了!”
“不关陈记的事。”
洛清晚擦了擦嘴。
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浑身直打冷战。
“我就是闻着这甜味,犯恶心。”
她把那半包栗子推开。
“太甜了,我想吃辣的,要四川的那种红油辣子,还要麻。”
“最好是有股子怪味儿的……”
她皱了皱眉。
“我想吃榴莲,城南洋行里卖的那种,臭烘烘的。”
霍霆霄这会儿急匆匆地从偏厅跨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个洗干净的白瓷碗。
“媳妇,辣子我让人去厨房切了。”
“可那什么榴莲,洋人说那玩意儿在南城还没运到呢。”
他凑过来,大手想去拍洛清晚的背。
他身上那股子生黄瓜和汗酸味又飘了出来。
洛清晚只觉得太阳穴“腾腾”直跳。
她一巴掌拍开他的脏手。
“你起开,离我远点!”
“你这大嗓门,震得我脑仁疼!”
“还有你这手,昨晚摸了我一晚,现在还占着油,脏死了!”
孕妇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洛清晚只觉得心里那股子血腥气和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霍霆霄哪都不顺眼。
霍霆霄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
大黑脸憋得通红。
“媳妇,我……我这就去洗,洗五遍。”
“洗了也别进这屋,明儿之前,老子不想看见你!”
洛清晚横了他一眼。
“滚去大门口站岗,别耽误我歇着。”
霍霆霄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截皮带。
又看了一脸怒气的洛清晚。
“得咧,我这就去站岗,媳妇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抱着自己的呢子军装,有些狼狈地往门外走。
林副官在后头,擦了擦大鼻子,小声嘀咕。
“少帅,大帅那皮带抽人疼,夫人这嘴皮子,比皮带还利索啊。”
“你懂个屁。”
霍霆霄黑着脸,在林副官屁股上踹了一脚。
“老子这是疼媳妇,你个光棍汉懂个屁。”
大门外,雪花又紧了起来。
霍霆霄站在冷风里。
“林副官,去把洋行里存的所有榴莲全给老子运过来。”
“要是没有,就去上海滩抢。”
他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
“明儿老子要是没榴莲哄媳妇,老子让你跪在榴莲上唱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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