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掌中剑
鸿远楼在整个大秦国中都是数一数二一流酒楼，只说席大厨的那一手红烧肉的绝艺，便不知让多少人的口水湿了手帕。
任你是翩翩君子还是大家闺秀，但凡你的桌上有那么一碗鸿远楼的红烧肉，什么风度仪态便全都就着口水一块吞了。
天底下只有这么一个大秦帝国，大秦帝国又只有这么一个京都帝誓城，帝誓城里也只有这么一座鸿远楼，而鸿远楼里每天也只卖一份红烧肉。
管你是什么皇子公主还是什么世家贵胄，鸿远楼唯一会做这天下独一份的红烧肉的主厨都只有一句话：“要肉一份，要头一颗！爱咋咋地！”
而这每天独一份的红烧肉此刻便正摆在荆如忆姐弟俩的面前。
那诱人的香味引得荆如夜一个劲地咽口水，荆如夜看着弟弟便满足地笑了笑，说道：“傻孩子，愣着干嘛？快吃呀。”
可荆如夜却仿佛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动手吃饭了一般，极无助地看着荆如忆，看那样子竟好像要把眼泪给急出来了似的。
周围的食客则更是着急，恨不能替他拿起那双筷子，夹起盘中的一块肉放进嘴里。
想虽是如此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动。京都繁华地，在二楼随便往下扔个茶杯都能砸到礼部尚书的公子，谁敢乱来？
荆如忆全然不理会周围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似乎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那碗红烧肉上勾回了七分。
“这个傻孩子哟……”
荆如忆好笑地叹道，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喂进了荆如夜的嘴里。
至于味道如何，只看荆如夜那享受的表情便可知一二。
……
接下来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挪一些，就挪到荆如忆用一张银票叠成的星星请走了一桌客人又从腰间取下了一块非金非玉的腰牌递给小二，吩咐他交给鸿远楼的那位席大厨的时候。
“废物！”
一声暴喝从帝誓城中长孙家的宅院中传出，可是之后再传来的却是一阵阵咳嗽声：“咳咳咳……你们这群废物！要是我的外孙和外孙女被端木家抢走了的话老夫就要了你们的命！咳咳……”
说话的这位老人就是长孙家家主——长孙释。
“老头子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子。”
老人身边的一位老太太边为他捶背边柔声劝道：“菊零和谎儿的事就让忘诗去解决吧，她也好久没见她的孩子了，估计她去的话菊零和谎儿应该也能跟她回来。”
“唉……也罢，就让忘诗去吧。不过你记得告诉她，一定要把我的孩子们带回来！不行，还是让忘吟也陪她去。”
长孙释威严的语气中却透露了几分英雄迟暮的意味。
另一边的端木家则是平静得多，刚刚的人回去把情况给端木家家主端木君凡描述过后，端木君凡便随着那人往鸿远楼走去。
端木家的家主大人亲自前往，自是因为对那姐弟俩的重视，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现在端木家中，除了他的老母亲以外，已经没有其余的能够替他带回孩子的人了。
至于这次事件的主角，此时正在鸿远楼里面对着那位席主厨的各大招牌菜大快朵颐，仿佛刚才的事与他们根本没有关系，荆如忆倒还好说，荆如夜竟是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想着拉姐姐赶紧逃回族里。
鸿远楼里各色佳肴小菜酒水点心如流水般地送上，鸿远楼外长孙家的人马也已经来到门口。
“姐，里面的真是菊零和谎儿？”
“当然没错，我感觉得到他们的血脉！”
“姐，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能感觉到端木君凡的血脉呀？”
“小丫头片子给我闭嘴！”
说话的这两名女子看上去年纪只与荆如忆相仿，可若仔细去看她们的眼神，便不难现她们的实际年纪远不止于此。
这两人里年长些的是长孙忘诗，有些顽皮的便是她的妹妹长孙忘吟。
说着话，长孙忘诗已经瞧见了荆如忆姐弟，连忙奔了过去，同时又高声叫道：“谎儿！儿子！”
长孙忘吟人虽然没有跟过去，可声音却不甘落后：“诶！大外甥！你漂亮的小姨也在呐！”
骤然听到这两声大喊吓了荆如夜一跳，一口桂花饼立时便噎住了他的喉咙，吓得荆如忆又是捶背又是喂果汁足足忙活好一阵。
“你们俩谁啊！吓了我一跳！”
人在极开心时突遭厄运只会比平时遇到倒霉事更恼火，荆如夜这时便是如此。
长孙忘诗哪里还听得见荆如夜说什么，几乎是以小擒拿手的架势一把抱住了荆如夜，涕泪交加地哭诉道：“儿子，娘亲想死你了！”
荆如夜费了好大力才拽出一只手来，自己在那比划了几下，一时间硬是没想出该如何才能拆解开长孙忘诗，于是便只能无助地望向荆如忆，同时指着长孙忘诗小声说道：“姐，你认识吗？”
长孙忘诗的听觉似乎终于恢复，只见她双手扶着荆如夜的肩膀，泪眼婆娑地说道：“宝贝儿子，我是你娘亲啊！你怎么不叫娘？快叫娘啊！”
“啥玩意？”
荆如夜又是一阵莫名其妙，刚反应过来准备来个反擒拿，便又被长孙忘诗抱进怀里，紧紧箍住。
荆如夜拼命地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刚刚长孙忘诗那一下全都给勒出去了。
“姐……师父没教过诱敌还能像她这样啊……”
一听这话，长孙忘诗好像想起了什么，放开荆如夜转头朝着鸿远楼窗边骂道：“都是荆轻陌那王八蛋！”
“这位……壮士……”
荆如夜试探着说道：“你刚刚说的那孙子我也认识，您看不如这样，您放了我，我带您去找他寻仇，您觉得怎么样……？”
听了这话，荆如忆和长孙忘吟都在想笑不能笑忍得极为辛苦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讥讽：“呵，一把年纪的人了，当着孩子的面，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听到这话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忘吟开口道：“端木君凡，端木家主，我姐怎么样跟你没关系吧？怎么着？您和我姐和离了这许多年还对我姐恋恋不舍，想要重修旧好再续前缘？你这种人渣我们长孙家的门可容不下！”
长孙忘吟说这一长串的话脸不红气不喘，一看就是平时练过，可是端木君凡偏偏不吃她这套，只淡淡说道：“小丫头，人不见长嘴皮子倒是见溜，不再是当年抱着你父亲大腿哭着说不要嫁人的小丫头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荆如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荆如忆本想捂住他的嘴却没来得及，于是索性就由他笑个痛快了。
“小兔崽子！当年还没你呢！笑什么！”
长孙忘吟柳眉一竖，气便要朝荆如夜去撒，荆如忆眉头微蹙却没有说话，长孙忘诗连忙说道：“忘吟，别闹了！”
说完，长孙忘诗又转头望向了端木君凡，说道：“我想做的事很简单，我只是要把我的孩子们带回家。”
端木君凡不紧不慢地应道：“我也一样，不然你们以为我还愿意见你们长孙家的人？”
这话一出没事还要找事的长孙忘诗怒骂道：“端木君凡，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见我们长孙家的人？”
长孙忘吟冷哼了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难怪端木家主每天下了早朝都躲我父亲躲得那么快。”
“吵什么！”
一团炙烈的热气随着这声怒喝涌了进来，楼内众人眼珠瞬间便被炙得生疼，尽都下意识地以手覆眼，想要以此来抵挡那股热气。
待热气散尽，众人将手放下时，便见南方天帝——炎帝关末叹已站在了众人身前。
场内知其身份的人大多躬身行礼，唯荆如夜极是开心，唤了声“师父”便蹦跳着走到关末叹的身边，牵着关末叹的衣袖站在了他的身旁。
“唉……乖孩子……”
不知为何，关末叹极是疼惜地摸了摸荆如夜的头，让后者没来由的一阵恐慌，仿佛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要知道关末叹对荆如夜向来宠爱有加，要月亮就绝不去摘星星，如此这多年悉心教导栽培，又怎会生出怜惜的情绪？
荆如夜下意识地望向了他姐姐，仿佛姐姐能够解决他那位身为炎帝的师父都解决不了的事情。
“夜儿……”
荆如忆只觉一阵剜心般的疼痛，如果可以，她宁愿剜出心来，也不想看弟弟这样……
荆如忆又满眼恳求地望向关末叹，唤道：“师伯……”
关末叹伸出右手，拇指在其余四指上飞地点了数十下，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纵使我尽力拖延，也不过半日光景……”
端木君凡连忙说道：“前辈，既然如此又何必费神？”
长孙忘诗破天荒的没有反驳，而是附和道：“是啊前辈，何必勉强？”
荆如夜仿佛知道了什么，可是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遵从本能地下意识地倒退着远离自己的师父。
一步……
两步……
三步……
荆如夜连着向后退了三步，就在他觉得将要堕入深渊之时，荆如忆从背后抱住了他，极尽温柔地哄道：“夜儿乖……不要怕……姐姐在呢……夜儿乖……夜儿乖……”
听着姐姐重复着最后这三个字，荆如夜想起了小时有一次他和荆如忆在树林里迷了路，一直到了半夜两个小孩子也没有走出去，待乌云遮月，那声该死的狼碰巧嚎叫时，姐姐也是这样哄自己的。
自那以后，荆如夜便知道，当姐姐也很害怕却又要保护自己时，便会重复那三个字。
可是现在不同了，与小时完全不同了。
因为荆如夜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的小男孩了。
姐姐已经护住了他，没有让他掉进绝望的深渊，这便够了。接下来，他该保护姐姐了。
荆如夜朝前迈了一步，面色平静地说道：“师父，无论你要做什么，来吧。”
荆如忆回过神时，荆如夜已经说完了刚刚那句话，看着那个背影她才明白，原来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变，当年的小男孩依然勇敢、骄傲且又倔强，而那个小女孩，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只会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落泪。
关末叹将自己的右手掌心悬于荆如夜的眉心前，一阵红光闪烁，荆如忆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高声叫道：“夜儿！”
接着，她仿佛听见那个人和她说：“姐姐，这么多年来真的谢谢你，再会无期。”
“啊——！！”
伴着一声长啸，十余年前关末叹留在自己徒儿体内的封印烟消云散，与之一同逝去的，还有那个名叫荆如夜的男孩，或者说，逝去的只是那份天真。
刚刚的一切已经证明，关末叹的封印根本没有再造出一个名为荆如夜的人格，而只是让那个叫端木谎的孩子，暂时忘记了些童年的不愉快，从而生出了些许无邪。
只是如此一来……便有可能会生出些极麻烦的事来，荆如忆，或者……现在该称她为端木菊零，她显然想到了那件事，于是泪水越涌越凶。
端木谎歪着头揉了揉太阳穴，微眯着眼看了看自己的父母，直到把他二人看得脊背凉方才转身蹲到了端木菊零面前，用衣袖给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我不怪你故意骗我，反正……都是为了我好。”
端木菊零一听这话心中更痛，端木谎却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做了个鬼脸，说道：“好啦好啦，逗你玩呢，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谢谢姐姐！别哭了，脸哭花了就不漂亮了，我家姐姐不是最爱美了吗？”
见端木菊零噗地笑了出来，端木谎站起身，转身的瞬间笑容骤敛。
见端木君凡等人要说话，端木谎抢先寒声说道：“稍等。”
接着，便见端木谎微微斜低着头，左手五指大张，掌心斜向地，右手握住左手手肘，随即便听他喝道：“飍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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