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纸休书
谢府席面散去，整个院子静得落针可闻，除却往来洒扫的女使轻步穿行，再听不见半点笑语闲谈，比寻常压抑了几分。
谢谨行去了西院，见院子里候着几个郎中，顿时蹙眉，提起袍角，迅速朝里走去。
“表哥，你可来了，方才你不在，那宁芙的姨母王孟氏，跟个市井泼妇似的冲进房中大骂，把姨母都气病了！”
沈姝婉红着眼眶，说着话那豆大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谢谨行立在堂中，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对沈姝婉既心痛又怜惜的嘘寒问暖，而是直接走到了榻前，沉下头，细心地询问自己母亲的病情。
“郎中怎么说？”
谢问卿走上前去，眸中平静无波，“说是急火攻心，稍稍休息调养就是了，你也不要过于担心，说白了，这都是妇人之间的事。”
“王孟氏你也知道，素来是个厉害的，她一开口，旁人便没有说话的份。”
谢谨行闻言，心头当即一沉，顿时涌上几分愠恼与不耐。
他今日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对宁家有多苛刻，只不过是让宁芙陪着自己母亲在芳华阁小坐一会儿。
等他处理完公文回来，若宁芙肯耐下来性子同他好好说话，他是不会为难宁家任何一个人的。
可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挑衅他的底线，竟然敢让娘家人到谢家门庭上肆意谩骂。
到底他对她还是太过仁慈了。
“宁芙呢？”
沈姝婉见谢谨行的脸色不好，即刻走上前去，故作委屈地仰起头，“她在这里得了势，扭头便陪自己的母亲走了，也没见她有一点愧疚之心。”
“寻常人家求人办事，总是要低眉顺眼，提两样东西来的，你瞧宁芙的母亲，空手来，甩脸子走，还把姨母给气病了，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问卿上前稳住了沈姝婉，示意她说话悄声些，虽然宁芙的姨母今日有些失了分寸，可她与自己的母亲也不是没有错处。
一个把人晾在宴清堂不闻不问，一个弄脏了御赐的砚台。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谨行，母亲早上同我说宁芙近日对她不大恭敬，本来我是不信的，今日我亲眼见了确实如此，这丫头，怕是动了什么心思。”
“莫不是，她想和离？”
谢谨行微微一怔，一双漆黑的眸子中难掩纷乱。
和离？她的确想和离。
她的确想借此威胁谢家，想让全族的人知道她身为太傅嫡女的气节。
可他偏不遂她愿。
她若再不知悔改，他便拿一纸休书去威胁她，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
“怎么可能？我与宁芙成婚三载，她不曾有一刻违逆于我，近日只是有些记恨我把她独自撇在益阳一事，大姐姐若闲在，也当劝着她点才是。”
谢问卿望着自己弟弟这番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明明前几年，他与宁芙也并没有多恩爱，可日子也是顺当的过下去了，谁能料想今时今刻，她弟弟有所动容了，她却又不肯了。
“我瞧着你，是没有和离的心思了？”谢问卿反问。
堂中一瞬间再度陷入沉寂。
谢谨行思量了半晌，眼底的纷乱渐渐沉淀，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
“大姐姐，你好好照顾母亲，我还有事。”
沈姝婉望着谢谨行没有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心中不甘，忙从身后追了出去。
直至追到院子里，她一步抢先站到谢谨行的面前，眼中带着泪花。
“表哥，方才你与表姐说的话是真的吗？你不想和离吗？”
谢谨行立在微风中，心底的烦恼顿时又涌了上来。
想起最近的琐事已经够多了，今日还平白无故的遭受平宁郡主一顿羞辱。
一时间，他怎么也不觉得眼前这张脸如从前一般讨他喜欢了。
“你在外边朝三暮四了？”
沈姝婉怔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什么？”
“这几日，你同母亲没少参加各府的宴饮，想必你也见识了这上京城的权贵，若你看上了哪个世家子弟，大可以来告诉我，总不至于亲自同人家亲近，坏了规矩。”
沈姝婉被说的一头雾水，她这几日的确随姨母参加了不少雅集，可也没见她与哪个外男说过一句话。
别说是外男了，那雅集的场地里，连条狗都是母的，何来朝三暮四一说？
“表哥，你知道我的心思啊，我怎么会瞧上什么别的世家子弟？”
谢谨行望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耐。
想起她平日的轻浮举动，心中便断定平宁郡主口中所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宁芙显少参加雅集，即便是有，多数也会在老太太的陪同下。
更何况，她对内宅女子的礼节造诣极深，是不屑与那些纨绔子弟多说一句话的。
“今日我听了一些闲话，总而言之，是说我们谢府的女子不检点，我思来想去，这个人不是宁芙，更不是几位姐姐们。”
“宁芙平日里深居简出，根本没有接触外男的机会。”
“更何况，她除了我之外，不会多瞧别的男子一眼。”
沈姝婉被他这番话怼得语塞，心中极其委屈。
她的确不比宁芙的出身高贵，可这也没理由怨怪她行为不检啊？
自从来到京城，休说同外男说上一句话，便是走出府门，姨母也会叫四五个小厮跟着。
更何况，她对京城并不熟络，更不可能似宁芙那般出口成章，去往席面上已是小心谨慎了，那些个官眷贵妇，个个都瞧不起她，谁会与她多说一句话？
这分明就是宁芙的栽赃！
“表哥怎么能这样说我，表嫂这几日也经常出门去，还有两日是半夜回来的，怎的表哥不怀疑表嫂举止轻浮，不守妇道，却要平白无故的来怪我？”
“我还听说，表嫂近日去了京城的东阳楼，那种地方是京中权贵的的消遣之地，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说不定表嫂就是在那里惹了闲话回来，而今却将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
她咬着唇，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声音越发哽咽，“姝婉心中只有表哥一人，今日被表哥这样疑心，还不如当初把我留在益阳，任凭我自生自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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