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都喜欢表嫂
谢谨行在老太太的虔寿堂外站了许久，枯燥的蝉鸣声在夜色中渐渐淡去，萦绕而来的是丝丝晚风，卷着夜露的微凉，让他的心愈发苦涩。
怀玉拿了披风来，搭在了他的肩头。
“大人，夜里凉，您还是不要在这里站着了。”
良久，怀玉得不到任何回音，随即蹙起了眉头，再次开口，“表小姐已经被抬回碧青台了，板子打的重，表小姐哭的也狠，嘴里一直嚷嚷着要找大人，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身子不好便去请郎中。”
怀玉一时为难，立在原地不动，似是再等眼前之人回心转意。
毕竟从前，他家大人可没有不管表小姐的时候，若只因一时生气让他回错了话，等日后这俩人和好如初起来，遭殃的必定是他这个下人。
“怀玉，这几日，你见到宁芙出去和什么人见面了吗？”
怀玉犹豫了半晌，摇头，“少夫人一直深居简出，前些日子频频出府，也不过是去了宁大人府上和东阳楼。”
谢谨行垂下了眼眸，实在觉得他这份担心有些多余了。
宁芙那样端庄持重的一个人，平日里出门都会以轻纱覆面，显少在人前过分张扬自己的美貌，更遑论她同外人说上一句话了。
“大人，还有一事在京城传的热闹。”
“何事？”
“裴阁领往宁宅送了许些珍贵的东西，属下觉得有些不妥，上次他叫您放宁大人出通政司一事已是怪哉，现在又大张旗鼓的送了厚礼，这不是故意下您这姑爷的面子吗，还是说宁大人私底下巴结了裴家人？”
谢谨行眸光微敛，并未将怀玉的话放在心上。
他跨步，朝月亮门外行去。
“宁致这么多年若真有那巴结逢迎的本领，早就入了内阁了，何苦熬到现在？这就是他们宁家人骨子里的韧性，即便穷困潦倒也不屑向上位者低头。”
“我了解裴宴，他是个有着超凡智谋的人，如此对待宁家，可能也是为了报答宁太傅昔日对他的教导之恩吧，笼络人心博取好名声的事儿谁不会干。”
“不过也就客气一两天便完了，宁芙早年曾得罪于他，以他今时今刻的地位，不报复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若宁家是个聪明的，应该牢牢抱紧我谢家这棵大树才对，因为除了我谢谨行，朝中再无一人可护住她们全族。”
想到这，谢谨行的心情居然又跟着爽朗起来。
他觉得，裴宴那人似地狱罗刹一般，宁芙大抵也是害怕他的，二人形同水火，绝不会有任何交集。
平宁郡主所言和那方绣了合欢花的锦帕，一定是沈姝婉不检点闹出来的祸事。
想到这，他便调转了方向，直接朝碧青台走去。
碧青台内早已是一片凄清。
廊下烛火昏昏，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漫在空气里，沈姝婉趴在软榻上，肩头微微颤抖，一声压抑的呜咽刚要溢出，又被她死死咬着锦被咽了回去。
听见脚步声，伺候的丫鬟连忙起身行礼。
榻上的人却一动未动，仿佛连听见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谨行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她娇柔的背影上，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隐隐冒了上来。
他本是带着几分怜悯来的，可瞧见她这副半死不活又拒不认错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大了。
“哭够了？”
他声音冷淡，听不出半分心疼。
沈姝婉的身子僵了一下，依旧埋着头，不肯应声，只有细碎的抽气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表哥，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死在益阳。”
“当年表哥亲口毁约，娶了表嫂入门，让我成了整个益阳的笑柄，我苦苦熬了许多年，总以为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不曾想换来表哥这样待我……”
谢谨行立在原地，但凡听她提起往事，心中总会忍不住的难过。
他既不忍心看沈姝婉受此折磨，又气她不知检点。
可这番进退两难的心情全然不似方才在虔寿堂外，听祖母和宁芙的对话时那般叫人万般伤怀。
他甚至有些怀疑，少年时的热忱到底算什么。
那时他想照顾沈姝婉的心，那满腔热血的真诚，参杂着责任与道义，而今他真想把这道义撕碎，真真正正地问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别人所说的一样非她不可。
“你还不认错吗？我问你，那方绣着合欢花的锦帕现下何处？”
沈姝婉愣住，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什么锦帕？”
“回答问题。”
沈姝婉默了默，抬头，“那日去表嫂房中，抬了许些书册过去，因为表嫂不肯教我，一时不忿，将那些书回来全给烧掉了，帕子……也没了……”
沈姝婉小心翼翼地望着谢谨行，原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弄丢他亲手送的物件而生气，也或许是因为烧了宁家的书册而不满，可这也不至于要挨这么重的板子吧？
毕竟那晚学习字帖的时候，他也在场，也亲眼看见了那方砚台。
当时他只是叫她亲自还回去，可没说要责罚。
“你是不是瞧上了裴家的郎君？”
沈姝婉兀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瞪的滚圆。
“裴家的郎君是谁？”
“你知道。”
谢谨行的脸已沉到了极点，似雷霆大雨前的氤氲，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爆发。
“表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谢谨行不语，渐渐朝床榻逼近，心中那种被人背叛加之被上级官员愚弄的羞辱感顿时席卷全身。
“今日皇宫设宴，我亲眼瞧了裴宴将你的绣帕藏于怀中，怪我平日眼瞎，竟瞧不出你的野心，当真是枉费了我对你的一片信任。”
沈姝婉吓得浑身一颤，慌忙摇头，眼泪又簌簌落了下来，声音发颤，“表哥明鉴！我从未有过这般不堪的念头，更没有与裴阁领私下往来啊！”
“况且那帕子表嫂不是也有吗？表嫂的样貌才情，哪个世家权贵不为之倾倒，表哥应当去问表嫂而非我呀！”
她是真的慌乱，全然没料到谢谨行竟会生出这般疑心，更何况她才挨完一顿毒打，他第一时间不来关心她的伤情，反而质问她一些桃花之事。
她看起来像那么不检点的人吗？
“当初给宁芙的那方帕子是你不要丢掉的，我亲眼瞧过上边的花纹，不比裴宴手中那个精致，更何况，连你都不要的东西，凭什么认为她会一直留到现在？”
沈姝婉哭红了眼，可心中仍旧是不服气。
“表哥送给她的东西，她个个都珍惜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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