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选第二条路
“其一，你对外宣称，裴宴私底下觊觎于你，刻意接近于你，你几次三番躲避于他，奈何被他权势所困才酿成今日之错，实乃他之过失，而后，我便痛痛快快地给你和离书，放你离去。”
“其二，上京城下最大的一场秋雨的时候，你跪在我谢府后园的祠堂门口，足足跪上十二个时辰，向我谢家列祖列宗告罪，我便也修书一封，放你离去。”
“二者择其一吧，不过你也不要心存侥幸刻意躲避，如果你不选择，我便认定你选第一条，亲自去上京城中告知众人，是裴宴举止放荡，勾引有夫之妇，我看他这督查司大阁领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你也休要以为我不敢这般做，而今我便是拼尽一切，搭上官运仕途，我也要鱼死网破，这是你逼我的。”
孟氏眼尾泛红，眸中惊怔交错，难以置信地凝望着眼前之人。
“谢谨行，你怎敢如此羞辱我的女儿？”
宁芙将自己母亲拉了回来，良久，她迈开步子，朝谢谨行又走近了几步，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之声。
“君子一言。”
谢谨行讥讽一笑，“驷马难追。”
“好，别说十二个时辰，只要能离开谢家，我便是跪上二十四个时辰又何妨？”
谢谨行心口猛地一阵刺痛，他原本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他原本以为宁芙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一条，如果她不喜欢裴宴，那牺牲他的名声不算什么。
可是他错了，眼前的女人宁肯自己罚跪十二个时辰，也不肯连累那个男人。
一瞬间，恼怒，激怒，凌辱，万般种感觉涌上心头。
“你就这般在意他吗？”
宁芙收回视线，不再望他。
“多说无意，我已决心如此。”
宁家四叔脸色复杂，既想劝宁芙妥协，保住这门姻亲，又被眼前的局面震慑，不敢再多言，只能唉声叹气。
一旁的四婶婶见自己心愿落空，再无任何对策，只能拉着她男人的衣袖，低声啜泣。
堂外的风越来越急，卷着尘土撞在窗棂上，吹乱了人心。
天色昏黄，很快，夜晚就会迎来一场大雨。
宁芙出了正堂，抬眸，见远处的云层沉沉压下，风卷着枯叶打在衣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芙儿，此举不可啊！”孟氏一把攥住宁芙的手，心里又气又心疼，“那可是十二个时辰啊，秋雨寒凉，祠堂门前青砖坚硬，你跪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谢谨行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就是故意羞辱你，你怎能真的答应他！”
宁芙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柔声劝道：“母亲，比起被他拿捏，比起连累裴家，跪十二个时辰算不得什么。只要能拿到和离书，能彻底离开谢家这个牢笼，这点身体上的委屈，我承受的了。”
她的心里清楚，谢谨行的两条路，看似有选择，实则并无选择。
他知道第一条不但会毁掉裴宴的名声，亦会毁了她，所以他笃定她不会选，而第二条虽是身体之辱，可对于向来清高的太傅之女来说，兴许不会低头。
所以他做好了宁芙知难而退的打算。
可也万分没有想到宁芙会选第二条。
孟氏看着女儿眼底的决绝，心中万般不舍，恨不得此刻就冲进谢家把那薄情寡恩的谢谨行好好教训一番。
“你这过得这都是什么日子！我若是早知道......早知道......”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宁家四叔和四婶婶匆匆追了出来，脸上满是急切与焦灼。
宁家四婶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宁芙的另一只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芙丫头，我的好孩子，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那祠堂岂是你能跪的？秋雨寒凉，跪上十二个时辰，你的身子就毁了！”
“听四婶婶一句劝，回头吧，何必非要和离呢？你若真与谢家撕破脸，咱们宁家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往后族中子弟入朝、儿女婚嫁，都会受影响啊。”
夫妇二人一唱一和，像搭了戏台子一般。
“是啊芙丫头，你就听我们一句劝，别再这样任性了，谨行虽有不对，可谢家势力庞大，你留在谢家，好歹还是个平头正脸的官眷命妇，往后还有依靠，你若是和离了，再受了跪祠堂的羞辱，往后谁还敢娶你？咱们宁家的脸面，也会被你丢尽啊！”
宁芙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眼底没有了半分对眼前之人的敬重。
她看着眼前这对只看重宗族颜面、只惦记自家前程，全然不顾她死活的长辈，心中没有一丝动容。
“四叔，四婶婶，”宁芙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若有劝我的功夫，不如多给弟弟准备点盘缠，也好叫他在流放路上少吃点苦头。”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无论如何，远儿也是和你有血亲关系的弟弟，你怎肯如此咒他？”
“狼心狗肺？”宁芙冷笑一声，“自我嫁入谢家那日起，您们好处占尽，可我这三年如履薄冰，被人轻视欺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替我辩驳半分？”
她的话，字字诛心，直戳他们夫妇二人的痛处。
二人被堵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满是尴尬与恼羞成怒。
孟氏望着二人，眼中的不耐实在按压不住，她走上前，将自己腕间的一副镯子取下，交到了四房手中。
“四弟妹，你还是赶紧带了月儿回宁州吧，多在这里耽搁些时辰，远哥儿就多受几番磋磨，抚州离着宁州近一些，你们回去也好送些黄白之物打点一下，不然这一路上可是要受罪了。”
四叔气得浑身发抖，目色狰狞，连袖口都被攥得生出了许些皱褶来。
“好，好得很！你们母女俩，真是冥顽不灵！既然你们执意要走这条路，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从今往后，你们与宁家，再无半点关系，往后不管你们遭了什么罪，都不要再来找我们宁家！你孟氏养出这样忤逆亲长的女儿，对的起我大哥吗？”
“宁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们四房说了算！”孟氏被气得声音嘶哑。
“好，继续！你们继续！”
说罢，他狠狠甩袖，拉着四婶婶，夫妻二人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显然是真的被宁芙彻底激怒了。
宁芙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心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宁家的叔伯长辈们，先前没少跟着她父亲沾光，眼见败势顷刻间便换了一副吃人的嘴脸，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母亲，我们走吧。”宁芙扶着孟氏，语气柔和了几分，“去哥哥府上好好歇息一晚，我瞧着这雨，过会子功夫就会下起来。”
孟氏点了点头，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暮色彻底笼罩了上京，远处的雷声隐隐传来，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宁芙扶着孟氏，乘着马车朝着宁宅的方向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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