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宁绾妍

　　段玉行事素来利落周全，不苛待，亦不徇私，得了裴宴的命令，他当即引着宁绾妍连同宁二夫人，一同走出裴府内院，直至街口的马车行去。
　　秋日风凉，长街萧瑟，枯黄落叶被冷风卷得簌簌翻滚。
　　“宁二小姐，原谅我失礼在先，大人此刻需要静养，您还是先回吧，日后若有召见，段某必会请您亲自入府。”
　　段玉立在长街上，恭敬地朝宁绾妍行礼。
　　按照他的品级来说，是无需同一个家中没有荫官庇佑的普通家眷行礼的，她宁绾妍什么身份，匹夫之女，除了家中大伯颇有名气外，这些人的脚底都不配沾染上京的一点泥。
　　宁绾妍强忍着心中的心中的屈辱，依着规矩朝段玉俯身。
　　“长史大人客气了，我等冒昧前来，惹了裴阁领不快，还望长史大人在一旁劝说才对。”
　　“二小姐放心。”
　　段玉恭谨地应了一声，而后便转身进了府中。
　　宁绾妍立在长街上，手中的帕子被捏作一团，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她好歹也是个闺阁之女，裴家瞧不上她也就算了，还把她连人带物的赶了出来，实在是奇耻大辱。
　　庄严肃穆的裴府朱门在宁绾妍身后缓缓合拢，碾碎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体面。
　　宁家二夫人拉着她紧忙上了马车，生怕慢了一分再被旁人瞧了去丢人现眼。
　　秋日风凉，长街萧瑟，黄叶被风卷得簌簌滚动，青布马车轻轻一晃，稳稳驶离长街。
　　车内宁二夫人端坐一侧，瞧了瞧坐在一旁的宁绾妍，积攒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太后亲自指派的差事，何等荣光，上京多少世家女子求都求不来，你倒好，竟被人当众赶了出来！”
　　宁绾妍脊背僵硬地坐在原位，指尖死死攥住素色裙摆。
　　便是自己母亲不提她也已经够烦闷了，而今再听训斥，心中的火气愈发大了。
　　“裴家瞧不上我也就罢了，怎的如今连母亲也要来挖苦我？”
　　“不是我要挖苦你，而是此番机会来之不易，纵观咱们宁家，大房的女儿嫁的最好，而今连四房的宁玥都定了京城齐家，你再看看你，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曾到咱府上提过亲，如此耽搁下去，你怕是再难寻个好夫婿了。”
　　宁绾妍垂着眉眼，端坐得规规矩矩。
　　她生得温顺柔和，身形纤弱窈窕，单看皮相，的确与宁芙在眉眼上有些相似，更是宁州难得的清秀佳人，只可惜，她始终少了宁芙那份坚韧从容的风骨。
　　“并非女儿无能，而是裴阁领心思极深，难以接近，我在他面前站了片刻，他连正眼瞧我一眼都没有，还奢望做什么正室娘子，我瞧连个妾室都够不上。”
　　宁家二夫人冷哼一声，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宁绾妍的额头，“你还想做正室，太后见我时都未曾许下给你正室位子，那裴宴什么人啊？你父亲科举不中碌碌无为半生，这样人家的女儿妄想攀高枝得有多难，而今便是盼着你哥哥争气，在军中混个名头出来，你将来的出路才可好些。”
　　宁绾妍红了眼眶，攥紧裙摆的手骨节分明，一时间恨不得将绸缎撕裂，“我明知自己是棋子，却不得不从，如今差事落空，平白落了一场难堪，更折尽了宁家颜面。”
　　“宁家的颜面算什么，咱们二房的颜面才最重要，而今你能得偿所愿嫁个好郎君才是最主要的，什么脸面名声，在利益面前，这些东西通通可以不要。”
　　宁绾妍抬眸，眼底一片茫然：“可我已经被人赶出来了，如何才能再回去？说来也奇怪，裴阁领先前在大伯家读书，若喜欢长姐，早一点去宁家提亲就是了，怎的会等长姐嫁进了谢家三年，又私底下与她往来呢？”
　　宁二夫人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讥讽，“你还小，不懂的事情多了去了，这男人就喜欢被人吊胃口，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宁芙那种沽名钓誉装腔作势的模样，休说是裴宴，便是到了陛下面前，照样能把人迷个神魂颠倒，你若有她这个本事，何苦需要我来替你费心筹谋！”
　　宁绾妍抬头，望着自己母亲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样子，甚是烦闷。
　　“母亲若再教训我，这差事便让母亲一人去做好了！”
　　“你！”
　　宁二夫人思量了半晌，终是没忍心再说下去，良久，她挥了挥手，再次言道：“也罢，事已至此，怨怼无用，眼下太后那边尚未有什么打算，咱们总得寻个台阶下，挽回几分颜面。”
　　她抬眼看向女儿，淡淡吩咐道：“宁芙大病未愈，如今正静养在宁宅，你且随我过去探望一番。”
　　宁绾妍微怔，“去探望大堂姐？”
　　“正是。”二房夫人理了理袖口，又道：“一来，你方从裴府出来，旁人难免揣测你意图不轨，你若主动去宁宅探病，也可借口说你是为了宁芙才至上京，堵上悠悠众口，二来，宁芙如今与谢家和离，身染重病，已是失势之人，你去看她，倒显得你不见风使舵，还能落个宽和大度的名头。”
　　宁绾妍瞬间了然，知道这是唯一能挽回颜面的法子，于是轻轻颔首：“女儿知晓了。”
　　马车一路平稳疾驰，片刻后便停在了宁宅门外。
　　下人连忙入内通传，不多时，便引着二人踏入内院。
　　宁宅不同于谢府，院落清幽雅致，花木疏朗，秋风拂过枝头，落英轻旋，到处充满着恬淡安稳的世家气韵，比待在那肃穆冷寂的高墙内，要舒服多了。
　　宁二夫人带着宁绾妍在下人的引领下，缓缓步入宁芙的寝居。
　　房舍之内暖意融融，窗明几净，浅淡熏香萦绕全屋，一点不见秋日清凉。
　　宁芙半靠在软榻之上，身后垫着厚实柔软的锦垫，一身宽松淡粉寝衣盖住脚踝，乌黑长发随意散落肩背，姿态随意又不失美感。
　　“小姐，宁州的二夫人和二小姐来了，就在外边。”翠竹掀了帘子，端着参汤缓缓走到榻前。
　　“二婶婶与宁绾妍？”
　　“正是，可咱家夫人和王姨母今日一早便去了京中的玉缘斋，眼下不在家中。”
　　宁芙坐直了身子，将半披在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也罢，叫她们进来吧。”
　　“是。”翠竹得了令，便朝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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