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裴宴病了
宁二夫人与宁绾妍一直待到了孟氏与王孟氏回来，又旧话重提絮叨了一个时辰后，才离开宁宅。
秋日午后天光柔和，院落里静悄悄的，宁芙服药歇了片刻，便由春桃扶着去了宁致平日的书阁。
书阁坐落于宅院西侧，门前栽着两棵青竹，风过叶动，发出簌簌轻响，推门而入后，可闻得一股淡淡的墨香。
宁致素来不喜奢华，屋内陈设极为雅致，宁芙自小便喜欢他的书阁，只因其中收藏的书册种类繁多，无论是经史子集、策论杂籍都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字帖也堆叠的错落有致。
宁芙走到书架前，指尖触到轻薄的纸页，心绪也慢慢沉静下来。
她随手抽出一册杂记，挨着窗边软榻坐下，慢慢翻读起来，许是病后体虚，看了不多时，便微微垂了眼，侧靠在榻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朗的嗓音惊醒了正在小憩的宁芙。
“妹妹倒是会寻清净，躲在这里看书。”
宁致换下朝服，一身常衫，眉宇间带着几分朝堂归来的倦意，初进来时，见榻上女子面色苍白，便不由得地放轻了脚步。
“兄长回来了。”宁芙合上书卷，抬眸浅浅一笑。
“今日朝堂琐事繁多，耽搁了许久。”宁致走到书案旁，随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日间听闻的消息，随口说道，“对了，今日在官署听同僚闲谈，说裴阁领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卧病多日，至今都未曾痊愈，连几日的当值都告了假，督查司暂时无人理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卷，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愧疚。
说到底，裴宴这场病多少与她脱不了干系，如今她身体好转，对方却缠绵病榻，
方才她倒是从宁绾妍的口中听说了裴宴身染微恙一事，只是她从未想过会这般厉害，竟一连几日不曾上朝。
宁致见她神色微变，只当她是听闻消息感到意外，也未多想，转而说起朝中其他琐事。宁芙心不在焉地应答几句，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我身子乏了，先回房歇息。兄长也早些休息，莫要太过操劳。”
“好，路上慢些。”
辞别宁致，宁芙一路走回自己的寝居。
屋内熏香袅袅，宁芙坐到妆台前思量了半晌，终是拿定了主意。
她记得前几日吃的药材中有一些是姨父早年间去西北求来的珍贵药材，听说他本是要留着给自己养老进补的，可姨母前些日子硬是派人去江阳拿了一些过来。
想到这，她转身走到内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雕花木盒，盒内铺着暗红锦缎，静静躺着两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材。
宁芙取出其中一包，放到了另一个抽屉里，准备让姨母带回江阳。
剩下的那一包，给裴宴。
宁芙指尖抚过微凉的木盒，轻声唤道：“春桃。”
“小姐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春桃快步走近。
宁芙将木盒递了过去，淡淡开口：“听闻他卧病在床，迟迟不见好转，这药最是驱寒固本，你拿着去寻段玉侍卫，劳烦他代为送入裴府。”
春桃微微一怔，随即应声接过：“奴婢晓得。只是这药是姨母特意为小姐求来的贵重药材……”
宁芙轻轻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愧疚，“我如今日渐好转，慢慢静养就是了，那日之事，终究是连累了他，况且，他这样身份贵重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区区药材，聊表心意罢了，不必多言其他，你见到段玉，只说是寻常心意，切莫提及旁的闲话。”
“奴婢明白。”春桃细心将药材收好，妥帖放入袖中，“奴婢这就动身，快去快回。”
“路上小心。”
见春桃离去，宁芙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缓缓浮动的云影，陷入沉思。
上京城浮华如梦，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不过是虚晃一场，而今万事归宁，她也该离开上京了。
只是他让她答应的那件未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
春桃带着补药行至裴府门前，青砖铺就的长街静悄悄的，秋风卷着零落黄叶缓缓飘坠。
守门侍卫见是外府来客，当即上前拦阻。
“裴府禁地，外人不便擅入，姑娘请回。”
春桃神色从容，微微福身：“烦请代为通传，我是宁府女使春桃，专程前来求见段玉大人。”
侍卫略一思忖，转身入内禀报。
片刻后，段玉快步从垂花门走出，得知来人是宁芙身边的侍女，他脸上肃色稍敛，亲自迎上前去。
“春桃姑娘。”
“长史大人。”春桃将自己手中的盒子呈上，语气温婉得体，“我家小姐如今身染微恙，正在府中静养，今日偶然听闻裴阁领卧病多日，心中不安，便命我送来西北特产的上等补药，此药最善驱寒固本、滋养虚损，且中原难寻，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段玉伸手接过盒子，刚一入手，便觉得此物沉甸甸的，瞬时得知这份药材的来之不易，于是满怀感激，拱手应道：“有劳姑娘奔波，药材我必会亲手转交大人。”
“那就有劳长史了。”春桃浅浅屈膝，“还望大阁领安心休养，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姑娘慢行。”
目送春桃身影转过巷角，段玉提着药包，缓步走向内院。
裴府后院几株金桂开得正好，细碎花瓣随风簌簌落下，内室窗棂半敞，秋风携着桂香漫入，与屋内淡淡的药气交织在一起，甜淡相融。
裴宴斜倚在铺着绒垫的软榻上，锦被半覆，连日缠绵的病症磨去了他往日朝堂之上的凌厉锋芒，清俊的面庞笼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他单手虚搭在膝头，长睫低垂，原本是闭目养神的，可听见脚步声走近，忽而缓缓抬眸，目光落向段玉手中的药包。
“外头何人来访？”
“回大人，是宁府的春桃姑娘。”段玉将药轻放在榻边花梨木小几上，逐层拆开外层油纸，露出内里封装齐整的药材，“她说宁姑娘听闻您抱恙，特意送来这些西北补药，助您调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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