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后会无期
徐氏回府之后，心中郁结难舒，一日米粒未进便病倒了，谢谨行从衙署回来的时候，刚好见沈姝婉在一旁伺候。
徐氏带着抹额，脸色苍白地倚在靠背上，时不时还哀叹几声。
“谨行，你可算回来了，你母亲我今日差点要被那母女两个气死，我的天爷啊，想不到我徐若千这辈子还能被自己儿媳妇折磨倒如此地步！”
沈姝婉放下手中的药碗，带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继续说道：“表哥，你对表嫂真是太仁慈了，依我看，应该定她个忤逆尊长之罪，把她送进内狱，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谢谨行冷着脸，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我瞧你平日柔柔弱弱，张口闭口的说自己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的如今却对宁芙这么狠了？”
沈姝婉神色一僵，捏着帕子局促地垂下眼，低声辩解：“我、我也是见姑母受了委屈，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
谢谨行没再理会她，转头看向榻上唉声叹气的徐氏，“不是叮嘱过母亲不许去宁家闹事的吗？”
“她们在谢家放火，若不是我命大，你母亲早就命丧黄泉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你不是说过要替我出这口恶气的吗？”
谢谨行沉下头去，双手抚上眉心，“母亲太过莽撞，这几日我细细思量了很多，咱们谢家失火一事，大约不是宁致指使人做的，他在朝为官多年，什么样的行事风格我最了解，若说他从旁协助还有可能，但他绝不是幕后主使。”
徐氏没有一个能分辨是非的大脑，她才不在乎主意到底是谁出的，只要纵火之人的目的是为了宁芙，她就一定要把这笔账全都算在宁家头上。
“我不管主意是谁出的，反正是她们把谢家搞得鸡飞狗跳，我是不会放过宁家的！宁芙一病多日下不了床，也是罪有应得！”
谢谨行手中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抬头，迎上徐氏那不耐烦的视线，“她病了？”
“你休要管她病没病，眼下最主要的，是要考虑一下你和姝婉的婚事，人家姑娘这般年纪了，总不能一直等着你，宁芙不实抬举，她爱怎样就怎样，同你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
沈姝婉见徐氏突然提及自己的婚事，心中顿时又燃起了希望，可再看向谢谨行那淡漠的神情时，心中总是不大爽快。
以前他对她从不会这般冷漠。
“母亲好生休息，我还有事。”
徐氏本还等着他替自己出头，见他这般冷淡，心里更是不畅快，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谢谨行略作安抚，吩咐下人仔细照料，而后便转身走出了内室。
一路之上，谢谨行心绪不佳。
他控制不住地去关心宁芙的病情，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她一病不起。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暗自宽慰自己。
虽然京城盛传她与裴宴之间的事情，可他了解她，她素来清明，断不会行那苟且之事，亦不会把这三年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
况且裴宴身份特殊，绝无可能娶这样一个女子。
念及此处，他眉眼间的沉郁渐渐散去，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径直朝着宁宅行去。
......
暮风卷着院中的落絮，轻轻扫过廊下的台阶。
谢谨行未去前厅，他知道宁致大概不会让他见自己的妹妹，索性不等通传，直接进了宁芙居住的院子。
北边的院子一直静悄悄的，很适合养病，谢谨行进来的时候，不见一个侍女，只有窗棂半敞着，从中飘出淡淡的药香。
他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抬眸间，见屋内锦帐低垂，床榻上空空荡荡，只有临窗的梨花木桌上被风吹起的纸张发出簌簌声响。
谢谨行朝桌案走去，临近一瞧，见桌上摆着那方熟悉的乌金砚台和几支狼毫，正中摊着一篇墨迹陈旧的文章，笔锋清逸洒脱，一眼便能认出是男人的字迹，且纸页被人细心抚平，叠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主人妥帖收存的。
谢谨行托起宽大的袖口，指尖悬在字迹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方才路上强压下去的心绪骤然翻涌，酸意夹杂着妒火在胸膛燃烧。
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着，纸上所书的文字，令他越看越烦闷。
良久，院外终于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宁芙在春桃的陪同下慢慢走了进来，眉眼间带着病后的倦态，看到屋内站着的谢谨行时，顿时怔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宁芙声音柔弱，说话的嗓音中还带着几分沙哑。
谢谨行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而后又扫过桌上的纸张，“我若是不来，倒也看不到这些。”
宁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当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默了默，淡然开口：“不过是旁人留下的字帖，你想说什么？”
“旁人？”谢谨行往前踏出一步，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寻常之人的笔墨，值得你这般精心收着？你以为我在宁州那些年是白待的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裴宴的字迹？宁芙，你告诉我，你收藏他的东西，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
宁芙扶着桌沿站稳，垂眸，抖了抖自己手中的帕子，“我没有必要回答谢大人这个问题。”
谢谨行冷笑一声，眼底的嫉妒与猜忌再也掩饰不住，“你既然喜欢他，为何当初选了我来嫁？”
宁芙望着眼前这个偏执的男人，缓缓侧过头去，不去看他。
“谢谨行，我身子不适，不想与你争辩。”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便不用刻意隐瞒什么了吧?”
宁芙撇了一眼桌上的物件，见那几幅画卷已被春桃收了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我便是留着裴宴的文章又如何，家父学子众多，张家的，王家的，李家的，他们的文章在我宁家的书房里比比皆是，难不成都与我有染吗？”
“我当初的确是瞎了眼，对你这种负心薄幸的男人付出真心，而今黄粱梦醒，你我已经和离，还计较往日那些事情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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