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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太傅的书房


  裴宴向来沉稳克制,显少对手下之人动怒,而今这般模样,让立在堂中的人纷纷感到讶异。
  段玉立在一旁,垂首不言,
  一旁的督查司副史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慰:“大人,宁姑娘走了便走了,您犯不着如此动怒,况且,宁大人还在京城,若是您有未了的事情,不如寻宁大人说清楚?”
  副史不知晓其里,段玉瞧着他也是暗中拿劲,索性将他支开了。
  屋中明灯已灭,唯有几分破晓后的微光映照在屏风上,让整个房间愈发冷寂。
  段玉走到裴宴跟前,苦心劝告:“宁姑娘归还此物便是要与大人彻底划清界限,况且上京与宁州相隔甚远,姑娘已然走远,大人还是放下吧。”
  屋外雨声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击打着窗棂,裴宴绕过桌案,从身侧的的墙壁上取下宝剑,欲要出门而去。
  段玉见势,紧忙上前拦住了他,“大人,且不说去往宁州要千里路程,便是眼下这天气,您也出不得门去,您切莫冲动,督察司还有诸多事物等着您处理……”
  “公务?”
  裴宴骤然打断他的话,眼中寒意渐浓。
  “朝堂之中,一团污秽,我还有处理公务的必要吗?姑母一心想要筹谋的事情,实难猜测,这种情况下,我怎能让她出事。”
  段玉愣住,“大人的意思是?”
  裴宴不语,抬手将锦匣合上,拿剑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给段玉再次拦他的机会,直接系好披风朝外行去。
  “我能守百姓安稳,能平朝野风波,却不能驱邪扶正,做这官有何用?”
  段玉紧忙跟了上去,面露急色,“大人!风雨路险,且陛下与太后还在宫中等您复命,你这般贸然离京,恐遭非议,后患无穷啊!”
  裴宴踏出正厅,任由漫天风雨打湿衣袍,他立在廊下,望着茫茫雨幕,声音深沉又坚定。
  “备马。”
  段玉望着他那决绝的背影,满心无奈,却也不敢再劝。
  漫天秋雨滂沱不止,遮住了上京的繁华盛景,青天白日里,一行人马,冲破雨幕,朝着宁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宁州的气候素来温润和煦,秋冬季节远不似上京那般凛冽干冷,且此地多林木、少荒水,即便入了深秋,也无四下萧瑟、草木凋零的颓败景象。
  船靠岸后,宁芙带着孟氏一行人换乘马车,一路慢行,终于抵达了宁州旧宅,昔日的太傅府。
  只是时隔数年故地重回,眼前景致早已不复当年盛景。
  先前的宁州学府,常年书声琅琅、门庭若市,可自太傅去后,宁致入京为官,偌大的府邸无人打理照料,便也渐渐荒芜下来。
  宁芙迈入院子,见旧时精心打理的花圃早已荒芜,唯有几株常青老树依旧挺立,心中顿时一阵落寞。
  “母亲也是,虽然你去了姨母家住着,可父亲先前最要脸面,你怎肯将下人全部遣散,总要留几个看家护院的才是,总不至于门庭冷落至此,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孟氏回过头望着宁芙,满眼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你不懂,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树大招风,你父亲生前特意嘱咐过,叫我谨慎一些,我不敢不从。”
  宁芙满头雾水,可瞧着孟氏并不想对她言明的模样,也只好不再追问。
  春桃放下手中行囊,环顾四周,看着荒芜的庭院,忍不住轻声感慨:“真想回到三年前,太傅还在,小姐还没有嫁人的时候。”
  翠竹一边抬手拂去桌案上的积尘,一边应声回道:“是啊,老爷在世时,咱家是何等气派,我瞧着,回到三年前算是说少了,应当回到谢谨行还没来咱们宁家前,若真能回去,我定一棒子把他打走,还想考功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哟,咱们家翠竹也学的口齿伶俐起来了!”春桃打趣道。
  “你少贫嘴,而今我们只带了这些下人回来,便是重新置办奴仆也需要时间,这样耽搁下去,这院子半个月也收拾不完了,还不紧着干活!真是可惜,昔日多么阔气的一座院落,竟荒废至此。”
  宁芙立在庭院中央,笑了笑回道:“荒了便收拾,旧了便修整,往后我们便在这里生活了,日日清扫,慢慢就会恢复生机了。”
  院中的女使闻言,先送了孟氏进屋歇息,而后便和余下的人分工收拾起来。
  宁芙未在这里停留,而是带了春桃顺着熟悉的回廊,缓缓朝院落最深处的书房行去。
  摘云台是太傅生前治学读书的地方,也是宁芙少时最常待的院落,而今一别数年,再回来难免触景生情。
  “这种地方让下人们清扫就行了,小姐何必亲自过来呢?”
  宁芙推开门,迈入房内,梁上落下的灰尘呛得她一连咳嗽了几声。
  “父亲生前最喜欢待在这里,屋中的一切陈设都是按照父亲生前的喜好摆放的,旁人来了不懂,万一弄坏了什么物件,也是徒增伤悲,春桃,你去把窗子打开通风吧。”
  春桃接过宁芙手中的披风,而后点了点头,“是。”
  宁芙缓缓走到桌案旁,指尖轻轻拂过书架上的书卷,目光落在那些保存完好的手稿上。
  这些纸张压在一本书册下,若仔细一瞧,依稀可看清这是一叠装订整齐的练笔临帖,封面上没有署名,她心生好奇,抬手取下后轻轻翻开。
  宁芙幼年受父亲教导,在书法上略通一二,此书行文开阔,单从这一两行字迹上看便可得知,临摹之人有着非凡的笔力和才华。
  她逐页翻看,心中微微一惊,这些文章立意高远,见地独到,绝非寻常文人手笔,哪怕是谢谨行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策论文章,相较之下,也略显拘谨刻板,少了几分开阔气度。
  宁芙通读了整篇文章,直到翻至末页,才看见一处浅浅的落款,署名是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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