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殷雪霁·宁致
我叫裴己悦，是天润七年出生的。
母亲说，我来的比较晚，因为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在从南诏回上京的路上被神仙娘娘接走了。
说起神仙娘娘，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非常漂亮的人，她叫殷雪霁。
殷姑姑是西洲人，我总在母亲和宁致舅舅的谈话间，听到她的事情。
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奇妙的美人，宁致舅舅很喜欢她。
听外祖母说，我两岁的时候，舅舅去了西洲游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副画像。
那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人。
画中的女子身姿袅袅，眉眼间有着西洲山水的清灵疏朗，像仙女一般，甚至比我母亲还要漂亮。
母亲后来悄悄告诉我，这幅画像，承载着宁致舅舅余生所有的念想与牵挂。
所以舅舅为了这画中之人，孤身寻觅了整整五年。
五年光阴，春去秋来，岁岁往复。
终于在第五年的深秋，霜风萧瑟，草木凋零，他在西洲与中原交界的荒芜边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殷雪霁。
可母亲说，那场重逢，从不是弥补遗憾的开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彼时的殷雪霁，早已没了画中那绝代风华的模样。
只听说当年西洲王命她潜入中原，潜伏在声名渐起的宁致舅舅身边，做一枚刺探情报的棋子，殷雪霁不肯，因此得罪了西洲王，被其贬入军营为奴。
数年岁月里，她受尽折辱迫害，日日身处泥泞炼狱，昔日弹得一手好曲的佳人，被磋磨得筋骨孱弱，心神俱碎。
待宁致舅舅找到她时，她早已神志不清。
那年冬天，我去舅舅的府上见过她，可我却半分也看不出她曾经的样貌了，画上那副通透灵动的眼眸，只剩下一片空洞茫然，再也映不出山河风月。
她很可怜，她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认得眼前之人，迄今为止，她还只是以侍女的身份陪伴在舅舅身边。
舅舅也一直未娶。
上京城里的人都说，宁宅里多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母亲跟我说，人间百态，有人圆满相守，有人执念终老，万般皆是归途，万般皆是圆满。
我觉得父亲和母亲，就是非常圆满的一对。
......
我生在上京，但却经常住在宁州，外祖母说，宁州是父亲和母亲年幼一起读书的地方，我很好奇，父亲为什么对母亲那么好呢？
母亲有时候很是不讲规矩，甚至不让父亲去上朝，不让父亲去参加宴饮，我年纪虽小，可我从小也被母亲逼着读女训，读四书五经，我甚至觉得连我自己都比母亲更加懂得三从四德。
所以有时候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耍小脾气，直到有一天，我们家来了一位客人。
外祖母说，让我叫她问卿姑姑。
也就是从那一天我才得知，母亲和父亲成亲之前，还有一段姻缘。
我躲在屏风后边听了很久很久。
问卿姑姑是个干瘪的瘦人，但是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她见母亲的那天是在舅舅府上。
她带来了一个小男孩和很多值钱的东西，说京西的谢家无人主事了，希望宁致舅舅能帮忙教导这个年幼的孩子读书中举。
大人们说，那个孩子是谢司正和一个沈氏女子所生的。
我听说过那个沈氏女子，上京城里的人都说她是个疯女人，在天润五年的时候，谢司正辞官带她去了琼州求医，自此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天以后，那个孩子经常来舅舅家的学堂里读书，他有着奇特的样貌，不像上京人，倒像是闽南的舎族人，有着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我不喜欢他的性格，不想再让他来舅舅家。
我不明白为什么京西谢家是上京汉人，会生出一个有异族特征的孩子来。
直到有一天在席面上，我亲眼见到问卿姑姑对身边的下人说，小少爷不吃猪肉，我才突然明白，他不是汉人，他可能是被谢家收养的孩子。
也是从那天以后，母亲怕我乱说话，很少带我去舅舅家和他一起读书了。
问卿姑姑从没有来过裴府，她也不和父亲见面，每一次来舅舅家的学堂，也都只是略坐坐就走了，她是个很有规矩的人。
我不敢问她的事迹，母亲也从来不提和谢家有关的事情。
我只知道问卿姑姑没有嫁人，一直是孤零零的，她好像永远都在谢家，永远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人。
我不想活成上边所述的任何人的样子。
我总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也总和母亲说一些不同于书中的道理。
母亲也很是赞同。
人非圣贤，都是有欲望的，但我希望我能和母亲一样。
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出自——《诗经・卫风・氓》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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