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张家
长沙这边刚稳住脚跟,张起灵就对无邪说,该去东北了。
无邪想了想,这次没拦。
张起灵要回去,不仅是为了张家旧事,也是为了把张家从根上正过来。
若张家还像以前那样散着、乱着、被几方势力来回拉扯,张起灵这个族长就永远只是虚名,而张家也依然会被人觊觎。
如今这乱世里,虚名护不住任何人。
“什么时候走?”无邪问。
“五天后,等北上的路好走些。”张起灵说。
无邪点头,又补了一句:“这次我和以宁都去。你可别想一个人跑了。”
张起灵没说话,算是认了。
谢以宁听说要跟张爸爸去东北,高兴了好几天。
她把自己攒的几颗糖用油纸包好,又给张起灵准备了一把新削好的竹哨,说是到了东北风大雪大,吹哨子比喊人管用。
张起灵接过竹哨,极轻地“嗯”了一声。
无邪在旁看着,心想这世上能让他闺女这么上心的人,除了亲爹妈,大约也就是张起灵了。
他们出发时,长沙城外已经通了车。
一路辗转,到了东北境内已是深秋。
山里的白桦叶子掉得差不多了,风里带着细雪。
谢以宁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仍不肯待在车里,非要趴在车窗边看外头。
到了地方,张起灵没带他们去张家旧宅,而是去了山脚下一个极不起眼的屯子。
屯子口有几间土房,两个穿黑衣的年轻人守在那里。
一见张起灵,先是一愣,随后齐齐单膝跪下,喊了句什么。
无邪没听清,但看那两人激动的神色,大约是“族长”一类的称呼。
张起灵只点了点头,带着无邪和谢以宁往里走。
屯子后头有片围起来的院子,看起来像祠堂,又像议事厅。
张起灵进去之后,让人把消息放出去。
不过两天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各处赶来。
有从南方骑马来的,有从更北边雪线外翻山来的。
他们衣着不同,口音各异,但见到张起灵时,眼神都亮得惊人。
最先进来的是张海客和张海杏,这俩人张起灵也算是熟悉一点,才天授过一次的他还记得这俩放野时候的小伙伴。
张海客穿着港式的旧西服,领带扯得半松,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张海杏比他矮半个头,一双眼睛又亮又利,进门就上下打量无邪和谢以宁。
张海客说:“我本来在香港处理码头的事,听说族长在长沙露面,又听说有孩子跟着,就知道不简单。”
他看向谢以宁,笑了笑,“这是谁家的?”
“我家的。”无邪早就认识了张海客,现在的张海客还是他自己那张昳丽的脸,泪痣在眼下存在感极强,他毫不客气的说。
“你就是那个把我家小族长当兄弟的人?”张海杏忽然开口。
“我……”可能是没有见到过张海客两人这么客气的时候,无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挺好。”张海杏打断他,“总比让他一个人在山里待着强。”
又过了一天,张海琪也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蕾丝旗袍,可跑得比谁都快,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徒弟,她收养的孩子。
张海楼是个高个子,笑起来有股憨气疯劲儿。
张海侠瘦些,眼睛很灵,一进门就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谢以宁身上,小声问:“你就是谢以宁?族长收的那个小丫头?”
“不是收的,是跟着我爸爸一起来的。”谢以宁纠正他,“不过张爸爸现在也是我的张爸爸。”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海侠从怀里掏出个木头雕的小老虎,递给谢以宁:“给你,我们自己刻的。”
谢以宁眼睛亮起来,接过去爱不释手。
无邪看这阵势,知道自己闺女怕是又要多两个跟班了。
张起灵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三件事。
第一,把张家散在各地的分支重新归拢,定下联络和调度。
第二,让张海客和张海琪这样的明白人,把张家的产业理清,能转正的转正,能藏好的藏好,不再只靠地底下的老路吃饭。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把张起灵这个族长与张家各支之间的旧账和心结,当众挑开。
张家实力为尊。
有些人不服他,有些人不信他,还有人在背后跟外人勾连。
打服了就好了。
至于其他的,张起灵没多解释,只把从长沙带回的日本人和三水堂的物证一件件摆出来。
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族老,脸色全变了。
“张家现在只有两条路。”张起灵站在堂中,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一条是继续内斗,让人在暗处把我们当刀使。另一条是重新让族长做主。我不逼你们。今日肯认我的,留下。不肯的,现在就可以走。但走出这个门,就别再打张家的名号。”
下面一片安静。
过了好半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张起灵面前,深深一揖。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人站了起来。
张海客、张海杏、张海琪带着两个徒弟,率先叫了声“族长”。
张起灵没有动,只等最后一个人也站好。
那天晚上,张家族老正式请无邪和谢以宁上座。
族老们称他们为“自南方来的贵客”。
谢以宁不怕生,坐在高椅上,两条腿晃来晃去,还煞有介事地跟一个老族老聊起天来。
那老族老问她多大了,她说五岁。
老族老说:“五岁就跟族长走了几千里,了不起。”
谢以宁说:“我张爸爸更了不起,他背过我,教我打拳,还给我削木剑。”
接着她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一个刚认识的老头絮叨着她和她的张爸爸之间的事儿。
老族老听了,摸着她的小脑袋,忽然转向张起灵说:“族长,这孩子与你有缘。我张家向来重缘。不如就让她做个名正言顺的张家孩子,如何?”
张起灵一愣,看着谢以宁,问:“你愿意吗?”
谢以宁愣愣地看无邪。
无邪说:“这是大事,你自己拿主意。想答应就答应,不想答应,也没人敢逼你。”
谢以宁想了好一会儿,说:“我想跟张爸爸一个姓。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有好几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爸爸。”
她跳下椅子,走到张起灵面前,仰头说:“张爸爸,你收我当女儿吧。”
张起灵缓缓蹲下,跟她平视。
他的眼神里有种极深的光,像长白山天池解冻那一刻。
他说:“好。从今以后,你叫张以宁。”
张以宁笑得眼都弯了。
她扑进张起灵怀里,被张起灵稳稳接住。
张家那些族老和小辈们都笑起来,张海杏笑得最欢,一个劲说好。
张海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也跟着起哄。
之后,张家族老提出让张以宁纹张家纹身。
这个无邪没替她做主。
他抱着女儿回房,把她放在床上,认真给她讲纹身是什么,会疼,会留印子。
谢以宁听完,问:“张爸爸身上也有吗?”
“有。”无邪说。
“那我愿意。”谢以宁说,“我跟张爸爸一样。而且张爸爸说,纹了身,张家的老祖宗就认得我,我走到哪儿都丢不了。”
无邪摸摸她的脸,又心疼又骄傲。
他点头:“你决定了,爸爸就陪你。疼就喊我,别忍着。”
张以宁说:“好。反正有你和张爸爸在。”
纹身和秘药的事,张家比谁都认真。
族老们翻出张家的老方子,给张以宁配药浴,又手把手教她张家最基础的小擒拿术。
为了纹什么图案,张家族老们吵吵闹闹的,没个定论。
张海客和张海琪从旁指点,张海楼张海侠陪她练。
谢以宁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可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爬起来。
她特别喜欢跟张起灵早起练功,说张家的功夫像飞。
黑瞎子留在长沙,还专门写信来骂无邪没把他闺女看住,说你们干脆改姓张得了,无邪笑骂着回了。
这次是真改姓张了,黑瞎子这个嘴是开过光的吧?
张家的事虽然千头万绪,但有张起灵坐镇,张海琪师徒、张海客兄妹帮衬,竟真的慢慢稳了下来。
无邪偶尔会想起终极说的话。
他想,这大约就是它想要的。
让张起灵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符号,而是一整个家族重新活过来的根。
谢以宁在这中间,不只是个小客人,更像一根线,把原本已经凉透的血重新串在了一起。
等无邪和谢以宁离开东北时,张以宁已经能完整地打一套小擒拿手。
张起灵在雪地里看她打拳,目光平静而温和。
张以宁收势后跑过来,问:“张爸爸,我打得好不好?”
“好。”张起灵说。
“那我以后还能来东北找你吗?”
“这里就是你家。”张起灵说。
张以宁咧嘴笑了,跑回无邪身边,仰着脸说:“爸爸,张爸爸说东北也是我家,我有好几个家了。”
无邪蹲下来,给她把围巾系好:“对,你有好几个家。所以你要更厉害,护着这些家。”
张以宁用力点头。
风吹起来,卷着雪沫扑在人脸上。
无邪牵着她,和张起灵并肩走出张家老宅。
他知道,张家这步棋,开始活了。
从老宅出来,张海客安排了一辆马拉雪橇送他们去镇上。
雪橇在雪地上滑得又轻又快,张以宁窝在无邪怀里,脑袋上盖着张海杏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一顶小貂皮帽子。
那帽子大了一号,滑下来遮住她半张脸,她也不去推,就那么从帽檐底下看路边的雪松一棵一棵往后倒。
“爸爸,东北的树好高好高。”她说。
“这里是长白山的余脉,树都长了几百年了。”无邪说。
“张爸爸说他小时候在这样的林子里住过好久。”张以宁转头看张起灵,“张爸爸,你以前一个人在林子里,不怕吗?”
张起灵坐在雪橇前头,背脊挺直。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习惯了。”
“以后你不用怕了。”张以宁认真地说,“你有我和爸爸,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张海客在前头赶着雪橇,闻言回头笑了一声:“小以宁,你这话要是让张家那些老头子听见,又该抹眼泪了。”
张海杏也笑:“族长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低过头?也就你这个小丫头敢说他怕。”
张以宁哼了一声,往张起灵那边靠了靠。
张起灵伸出一条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雪橇上的风很大,但无邪看得清楚,张起灵那条胳膊一直没放下来。
到了镇上,张海客带他们去一间不起眼的小院歇脚。
那院子外头看着破旧,里头却干净,火墙烧得极热。
张海楼张海侠两兄弟在院里堆了个雪人,张以宁跑出去看,嫌雪人没鼻子,把自己的糖葫芦插上去当鼻子。
张海楼笑得不行,说:“小以宁,那糖葫芦化了怎办?”
张以宁说:“化了就再买,反正黑爸爸不在,没人管我吃糖。”
张海侠说:“可你亲爸在呢。”
张以宁一回头,无邪正站在门口看她。
她吐了吐舌头,把糖葫芦从雪人脸上拔下来,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又塞回自己嘴里。
“我没有多吃,就一颗。”她含糊地说。
无邪摇头,转身回屋了。
张海琪正坐在火墙边烤土豆,看见无邪进来,递了一个过去。
无邪接过来,烫得在两手间颠了几下才剥开皮。
张海琪说:“无邪先生是哪里人?怎么跟我们小族长认识的?”
“说来话长。”无邪咬了口土豆,烫得直吸气,“总归是过命的交情。”
张海琪笑笑:“小族长肯带你回来,还肯让这孩子姓张,这已经不只是过命了。我认识族长这些年,从没见他主动亲近过谁。”
“他面冷心热,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无邪说。
“那是因为有你在。”张海琪看了他一眼,“你没来之前,他连面上都是冷的。”
无邪没接话,低头吃土豆。
窗户外头,张以宁的尖笑声和张家两个小子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把院子里的雪都吵得仿佛要化开。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去,在廊下站着。
张以宁一看见他,就跑过去,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糖葫芦举高:“张爸爸,你吃一口。”
张起灵摇头。
张以宁不依:“就一口嘛。可甜了。我在长沙时省下来的糖都给你了,你都不吃。”
张起灵终于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张以宁立刻笑得比糖还甜。
张海楼在旁边酸得直牙疼:“小以宁,你给张爸爸吃糖,怎么不给我们吃?”
张以宁说:“张爸爸是我义父,他和你们不一样。”
张海侠促狭的问:“那我们是什么?”
“你们是跟班呀。”张以宁回答得理直气壮。
张海楼捂住心口,做出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张海杏在屋里笑得直拍桌子。
那天晚上,张家族老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族里最年长的三爷爷,带着两个中年张家人,怀里抱着几个木匣子。
三爷爷坐在堂屋正中,把木匣子一个个打开。
第一个匣子里是一张泛黄的绢帛,上面写着张以宁的名字和生辰,用的是张家的古字。
第二个匣子里是一小瓶药膏,灰白色,散着一股极清苦的气味。
第三个匣子里是一套极小的银针,针柄上刻着极细的云雷纹。
总算是在人走之前,把这个小女娃的纹身图案给定下来了,还好赶上了。
三爷爷趁没人注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恢复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张家收女,历来有两个规矩。一,改姓,入谱。二,刻纹,授艺。”三爷爷抬起眼,看向张以宁,“孩子,你既然喊了族长一声父亲,这纹身便不只是皮肉上的记号,更是把命和张家连在一起。你当真愿意?”
张以宁转头看向无邪。
无邪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这件事,爸爸不能替你决定。你听清楚了,纹身是一辈子的事,会疼,会被人看见,也会有人因为这个怕你、躲你。张家秘药也不是糖水,泡了身上会疼,练功会累得你走不动路。你要想清楚。”
张以宁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
她抬头看了看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灯下,安静地回望她。
那目光像在问她,也像在等她。
张以宁说:“我要。我要像张爸爸一样厉害。以后有人欺负张爸爸,我就能打回去。”
三爷爷笑了起来,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好丫头,有志气。”
无邪不再劝。
他站在一旁,看着张家族老给张以宁上药、施针。
张以宁咬着下唇,小手攥着无邪的手指,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却一声没吭。
张起灵全程站在她另一侧,手搭在她后颈,力道极轻,像在给她固定,又像在给她勇气。
纹身完成时,张以宁后背靠近左肩的位置多了一片极淡的墨色纹路,形状像一截探出云层的鹿角。
三爷爷说:“麒麟踏云,鹿角开路。这丫头命格贵重,压得住。”
张以宁扭头想看,张起灵按住她的肩,说:“等长好了,我拿镜子给你看。”
她这才笑起来,露出两排小细牙。
之后的日子,张以宁每天跟着张起灵早起练功。
东北天冷,她套着张海杏给她改小的皮袄,踩在雪地里扎马步,小脸冻得通红,也不肯回屋。
张海客看不过去,把自己从香港带来的巧克力掰了半块给她,说:“补充点体力。”
张以宁含在嘴里,眼睛一下亮了:“好吃!海客哥哥你还有吗?”
“有。你好好练,练完了再给你半块。”
张海杏在旁边翻白眼:“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那个,你少惯她。”
张海客说:“咱们张家的女孩子,现在全族上下谁不想惯着?我要是不给,等会儿三爷爷来了,能把我骂一顿。”
张海侠悄声说:“三爷爷昨天还偷偷塞了包冰糖给她呢。”
张海杏扶额。
张以宁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比一天皮实。
张家的小擒拿她学了十几式,虽还不到位,但起手架势已经很像样。
张起灵在廊下看她练,偶尔会亲自下场喂招。
张以宁打不着他,也不气馁,每次被轻轻推开,就自己爬起来再打。
无邪在旁边看,总觉得像是在看很多年后张起灵在院子里教谢以宁练武的时候。
有些东西,跨越了时间,还是会长出来。
黑瞎子从长沙写来的信越来越厚。
他在信里骂无邪,说你们爷俩去了东北就不想回,长沙现在冷清得连狗都不爱叫。
又说陈皮把码头收拾得比他走时还齐整,半截李最近天天去南门工地,拐杖都差点磨秃了。
齐铁嘴还算靠谱,没事就带着几个孤儿在城里转。
最后才在信尾用很淡的墨迹写了一句:“早点回来,四爷他们老念叨宁宁,狗也瘦了。”
无邪把信给谢以宁念了两遍。
谢以宁听完,趴在窗口看外头下雪,好半天没说话。
无邪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想黑爸爸了?”他问。
“嗯。”谢以宁点头,“也想皮皮哥哥,想五叔,想小黄。”
“那等这边的雪小一点,咱们就回长沙。”无邪说。
“张爸爸也回吗?”她回头看他。
无邪看向院中,张起灵正在雪地里教张海楼几个张家子弟练刀。
他动作极快,雪粒被刀风带起,像围着他打转的白尘。
“回,他答应的。”无邪说。
谢以宁就笑了。
她把脸埋进无邪怀里,小声说:“爸爸,我觉得张爸爸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无邪亲了亲她的发顶。
“因为你在。”他说,“你喊他一声张爸爸,比什么都管用。”
谢以宁“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看他:“那我以后还要喊他好几万遍。把他心里的冰全喊化掉。”
无邪失笑。
窗外,雪还在下。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无邪朝他摆摆手。
张起灵轻轻颔首,又转身投入雪中。
无邪觉得,这东北的天虽然冷,但这屋里,这院子里,比以往哪一年都暖。
又过了两天,雪势稍小,张起灵让张海客去安排马车。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临行前一晚,张家族老办了一桌极简单的送行宴。
三爷爷颤巍巍地端起杯子,对无邪说:“无邪先生,张家如今能重新像样,你有一半功劳。老头子不会说话,就替你喝一杯。”
无邪连忙起身,把杯子放低:“三爷爷折煞我了。我只是旁观者清,随意说了两句,最主要的还是靠你们自己。”
三爷爷一口饮尽,又看向张以宁:“小以宁,你去了长沙,可别忘了这些哥哥姐姐。下回见你,老头子是要考你功夫的。”
张以宁从张海杏手里跳下来,有模有样地抱拳:“三爷爷放心,我肯定不偷懒。”
满堂人都笑了。
出发那天,天刚亮。
张海客张海杏送了一程又一程,张海楼张海侠跟在雪橇后头跑了半里路。
张以宁从雪橇上朝他们挥手,喊:“你们有空来长沙玩呀!”
张海楼喊回来:“你等着,我们肯定去!”
张起灵坐在雪橇前头,没说话,但无邪看见他朝后头摆了一下手。
等雪橇上了大路,张海客等人才停下来。
张以宁搂着张起灵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无邪把毯子给她盖好,低声说:“这趟回来,张家变化很大。”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
“会越来越好的。”无邪说。
张起灵没有接话。
雪橇在晨光里向北而去,又折向南。
他们身后,张家老宅的炊烟已经看不见了。
但无邪知道,那地方从此跟他们有了扯不断的线。
因为谢以宁现在叫张以宁。
因为张起灵有了一个肯在雪地里为他吃糖的女儿。
因为有些种子已经埋下了,只等来年春天,雪一化,就会长出来。
这大概也是终极想要看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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