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爸爸?
黑瞎子没把谢以宁交给任何人。
他原本确实动了念头,想叫自己手底下的伙计骑骆驼进来,把这小丫头先带出去。
可谢以宁听完之后,把水壶往怀里一抱,蹲在木箱后头,怎么都不肯动。
“我不走。”她说,“我要跟着你。外面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不是黑爸爸,我不要跟他们走。”
黑瞎子蹲下来,难得没笑:“小丫头,沙漠里不是闹着玩的。晚上冷,白天晒,随时可能起沙暴。你跟着我,没吃没喝是小事,碰上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跑都跑不掉。”
“我不怕。我跑得可快了。”谢以宁看着他,“而且黑爸爸会保护我。你刚才还给我喝水了。”
黑瞎子看她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拿手指头点了下她脑门:“你这丫头,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治我的吧。”
从那天起,谢以宁就跟着黑瞎子在沙漠里走。
黑瞎子不能离开。
他要跟在无邪那条队伍的后头,看无邪带着一帮各怀鬼胎的人,在沙漠里斗兽。
他不能靠太近,只能远远地吊着,像条跟在猎物后头的影子。
谢以宁被他用大围巾裹得严严实实,骑在一匹温顺的老骆驼上,怀里抱着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壶甜水。
走得久了,她就在骆驼上打瞌睡。
黑瞎子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见她还稳着,才继续赶路。
第二天傍晚扎营,谢以宁从骆驼上滑下来,跑到沙丘高处往远处看。
她看见前面极远的地方有一串黑点,像蚂蚁搬家。她问黑瞎子:“那些是什么人?”
黑瞎子正给骆驼喂水,头也没抬:“一队人。里面有个人,跟我有些交情。也有一个倒霉孩子,是被拖进来的。”
“是爸爸吗?”谢以宁忽然问。
黑瞎子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谢以宁。
小丫头站在沙丘上,被夕阳照得浑身发红。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随口胡说。
“你为什么觉得是你爸?”黑瞎子问。
谢以宁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就是感觉。那边有个人,跟我爸爸像。可又不太像。”
黑瞎子把水袋放下,走上沙丘,蹲在她旁边。
他推了推墨镜,眯着眼朝远处看了一会儿,说:“你爸爸叫什么?长什么样?”
“我爸爸叫无邪。他眼睛圆圆的,眼尾往下,笑的时候像小狗。他做饭好吃,会修东西,还特别爱干净。”
谢以宁掰着手指头数,数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可是他现在好像不是这样了。我昨天远远看到一个影子,他坐在火边,下巴很尖,脸很黑,眼睛里有好多好多东西,凶巴巴的。”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前面那队人里领头的那个是谁。
可这个小丫头嘴里描述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无邪,实在对不上号。
而且这孩子认他当黑爸爸时,说的那些话也怪。
她管张起灵叫张爸爸,管无邪叫爸爸,又说自己有很多个爸爸。
这哪里像普通走丢的孩子?
或者……这是针对他们这些人的……一个局?
黑眼镜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又在心底暗暗嘀咕,这看着……也不太像啊?
难道他黑瞎子也老了,判断不准确了没?
“丫头,你今年几岁了?”黑瞎子问。
“五岁。不对,可能快六岁了。”谢以宁说。
“你从哪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家里有妈妈,有姥姥姥爷,有张爸爸、花儿爸、黑爸爸,还有小黄、麻团、小满哥。可多可多人了。”
谢以宁说,“可是现在这里一个都没有。我只有黑爸爸。”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了眸底莫名的神色。
他捏了捏谢以宁的小脸,说:“行,你跟着我。等前面那个叔叔到了地方,我会去找他。你既然觉得他像你爸,到时候就好好看看。不过现在不行,现在他身边有汪家的眼睛。你要过去,会给他惹麻烦。”
“汪家?”谢以宁眼睛睁大了,“我爸爸跟我说过,汪家是坏人。他们想害张爸爸,还想害很多人。”
黑瞎子这回是真笑不出来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知道张起灵,知道汪家,还管无邪叫爸爸。
这里头的事,不简单。
可眼下他不能分心。
无邪的计划已经开始,黎簇那个孩子已经跟着进了沙漠。
汪家的人随时会动。
他得先保证这丫头不暴露,再去跟无邪汇合。
“听我说,接下来几天,你哪儿都别去。我让你看谁就看谁。不让你出声,你就把嘴闭紧。做得到吗?”黑瞎子认真地看着她。
谢以宁点头:“做得到。我还可以帮你看着骆驼,不让它们跑。”
“好,黑爸信你。”黑瞎子拍拍她,背着她回了营地。
可谢以宁到底没完全听进去。
第二天夜里,黑瞎子出去探路,临走前把谢以宁裹在骆驼旁边,让她等他回来。
谢以宁缩在围巾里,眼睛睁得大大的。
远处那些火点又亮起来了。
她知道黑瞎子去找那些人。
她知道那群人里头,有一个像她爸爸的人。
她等黑瞎子走远,慢慢从围巾里钻出来,往沙丘上爬。
风很凉,沙子灌进她的鞋子。
她也不管,两只眼睛只盯着远处那堆火。
那个像爸爸的人就坐在火边,低垂着头,用一根木棍拨弄火堆。
他的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和记忆里那个爱笑的无邪差了很多,可有些动作,比如他用手指捏后颈的样子,比如他抬头看天时轻轻吸气的样子,都让谢以宁心里一抽一抽。
她躲在沙丘后面,越看越觉得那就是爸爸。
可那不是她的那个爸爸。那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掏空又填满,骨头里都是风沙和阴冷的算计。
谢以宁咬咬牙,从沙丘后溜了下去。
她光着脚,提着鞋,一点一点往营地那边摸。
她知道黑瞎子要是发现了,肯定会骂她。
可她忍不住。
她非得凑近看一眼。
她想看看那个人的眼睛,确认一下,到底还是不是爸爸。
营地里的人不少,大部分都睡熟了。
有两个守夜的,抱着枪在火堆远处打盹。
谢以宁借着夜色,从一个被风堆出来的小沙沟里爬过去,一直爬到离那人不到十步远的破城墙的后头。
她蹲在那里,能听见火堆里木柴爆开的细微声响,也能听见那个人低沉的呼吸。
她蹲在沙地上,仰头看。
那个男人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支着,脸被风沙磨得有些发黑。
他低垂着眼,用一根木棍慢慢拨火,整个人像张绷得紧紧的弓。
谢以宁越看越心疼。
她的爸爸不是这样的。
她的爸爸会笑,会给她扎辫子,会追在她后面喊“谢以宁你给我下来”。
可眼前这个人,像被这沙漠抽走了所有软和的东西。
她慢慢站起来。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眼。
那一瞬间,谢以宁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伸手把她捞过去。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声音又沉又哑:“小孩?你从哪来的?”
谢以宁吸了吸鼻子,小声喊:“爸爸。”
男人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他慢慢问:“你叫我什么?”
“爸爸。”谢以宁又叫了一声,声音虽然小,却清楚得很,“我是以宁,谢以宁。你不认识我,是因为你还没生出我。可我认识你,你是我爸爸。”
男人手里的木棍“啪”地折了。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他转头往周围扫了一眼,又看向她。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像被什么戳中了的震动。
“这里不是小孩玩的地方。”他低声说,“你是不是黑瞎子的人?”
“是黑爸爸带我来的。”谢以宁往前挪了两步,像只从暗处走进火光里的小动物,“我本来在民国,在长沙。张爸爸收我当了义女,我叫张以宁。后来我睡着了,醒过来就在沙漠里。我走了好久好久,才找到黑爸爸。然后我跟着黑爸爸,就看见你了。”
她说话很慢,努力把每个字都讲清楚。
她觉得这些话听起来像梦话,可她还是得说。
因为眼前这个人虽然和她爸爸不完全一样,可那双眼睛、那双手、那个皱着眉看人的样子,她绝不会认错。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谢以宁面前。
谢以宁只到他大腿那么高。
她仰着头,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厉害。
男人垂眼看她,忽然伸手,极轻地抹了一下她脸上的沙。
“你叫谢以宁?”他问。
“嗯。”谢以宁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也是张以宁。”
男人没说话。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边有黑瞎子留下的信号灯,在风沙里一闪一闪。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谢以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待在这里。天亮了,我让黑瞎子来带你。”
“我不走。”谢以宁抓住他的衣角,小小的一只,力气却大得惊人,“我要跟着你。你是爸爸。虽然这个你还没见过我,可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男人喉咙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他脱了外套,蹲下来,把谢以宁裹住。
衣服太长,拖在沙地上,她一动就带起一小片灰。
她抓住两边的衣襟,仰脸看他。
“你认不认我?”她问。
男人没回答。
他重新坐回火边,用另一根木棍拨了拨火,火光在他眼里跳。
谢以宁就在他旁边蹲下来,贴着他不远不近地坐着。
她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爸爸的味道,虽然混了很多烟和沙,可她还是能闻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爸爸,你现在是不是很累?”
男人愣了一下。
“你看起来累。比皮皮哥哥守码头累,比张爸爸从长白山下来还累。”她说。
男人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谢以宁便不说话了。
她缩在那件大外套里,眼皮慢慢打架。
风沙被火光挡在外头,她终于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了男人的胳膊上。
男人没有动。他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往火里添了两根柴。
远处,黑瞎子正往回赶。
他远远看见火边多了个小人,心里骂了声“完蛋”。
可再走近些,看见无邪那副样子,他到底没冲上去把人拎回来。
他只是靠在一处断墙上,远远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
半晌,他推了推墨镜,低低骂了句:“这丫头,真不怕死。”
而火堆旁,谢以宁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这沙漠里唯一没有风沙的声音。
无邪低头看着她,很久很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谁家的傻孩子,到处乱认爸爸?”
……
天刚亮,黎簇就醒了。
他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从睡袋里挣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往营地外头走了两步,一抬头,就看见无邪坐在火堆边。
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白的炭。
无邪身上披着件黑外套,手里捏着根木棍。
让黎簇差点把尿吓回去的是,无邪腿边还拱着个小孩。
一个很小的女孩,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外套,脑袋枕在无邪腿上,睡得正香。
小脸灰扑扑的,辫子散了半边,嘴角还挂着点干掉的饼渣。
黎簇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他几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无邪,又看看那孩子,再看看无邪,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靠,无邪,这小孩哪儿来的?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这地界连兔子都活不过三天吗?你怎么还带了个孩子进来?”
无邪眼皮都没抬,只把盖在谢以宁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不是带来的。”
黎簇更懵了:“不是带来的?那是从沙子里长出来的?还是你半夜生的?不可能吧?你还拐卖孩子?”
“闭嘴。”无邪说。
黎簇不但没闭嘴,反而绕到无邪对面蹲下,仔仔细细盯着谢以宁看了一会儿。
小姑娘生得白净,五官精致,虽然现在脸上脏兮兮的,人还睡着,但眉眼之间跟无邪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尤其是鼻梁和下巴,简直一个模子刻的。
“她是不是你女儿?”黎簇猛地站起来,指着谢以宁,语气一下冲了,“无邪你是不是人?你逼我来沙漠也就算了,你连自己闺女都往这鬼地方带?她才几岁?你疯了吧你!”
无邪终于皱起眉:“她不是我带来的。”
“那她怎么睡你腿上?”黎簇振振有词,“你看她抓着你的衣服,嘴里还喃喃喊爸爸!我刚都听见了!你还想抵赖?”
无邪低头一看,谢以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迷迷瞪瞪地攥着他的衣角,含含糊糊地叫了声“爸爸”。
她的声音又软又小,在清晨的寒风里格外明显。
黎簇更来劲了:“听见没?她叫你爸呢!无邪,我原先只觉得你缺德,现在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人性。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进沙漠,她妈要是知道了,不得跟你拼命?”
无邪脸都黑了。
他动了动嘴,到底没解释。
谢以宁却在这时坐了起来,揉着眼睛,仰头看黎簇。
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小脸上还印着衣服褶子。
她看了黎簇两秒,忽然说:“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黎簇被这一问,登时不知怎么答。
他抓了抓头发,说:“算,算是吧。不对,不算。我是被他抓来的。”
“我爸爸也抓人呀。”谢以宁点点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抓你做什么?”
“他让我去送死。”黎簇没好气。
“那你别去。”谢以宁说。
“由得我吗?”黎簇一屁股坐下,抱胸瞪着无邪,“你看见了?连小孩都觉得你办的事不地道。”
无邪斜了他一眼:“你闲着就去搬物资。别在这儿跟小孩较劲。”
黎簇“切”了一声,正要回嘴,苏难走了过来。
她一眼看见无邪身边多了个孩子,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她是那种面上不显、心里转得飞快的人,走过来时已经挂上了笑:“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跑到咱们营地来了?”
谢以宁抬头看苏难。
她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女人看无邪的眼神,让她有点不太高兴。
她往无邪那边靠了靠,小手抓住无邪的胳膊,不说话。
苏难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谢以宁。”谢以宁说。
“你姓解啊?”苏难看她一眼,又看无邪,“那你跟关根是什么关系?”
谢以宁抿了抿嘴。
关根谁呀?她爸爸吗?
可她爸爸不叫关根啊?
她总觉得这个姐姐笑得有点假,虽然好看,但跟她妈妈和七姨姨都不一样。
她想了想,说:“他是我爸爸。”
苏难笑得更深了:“那你妈妈呢?”
“跑了。”谢以宁说,眼睛都不眨。
无邪提木棍的手一抖。
他刚要说话,谢以宁已经继续往下编了:“我爸爸以前可凶了,天天喝酒,还摔东西,把我妈妈打跑了。他还不想要我,说带着我不好找漂亮姐姐。他说漂亮姐姐不会喜欢带孩子的男人。”
无邪气急:“你……”
苏难的眼神变了,她向无邪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黎簇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无邪,脸上写满了“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渣”。
谢以宁像是怕火不够旺,又补了一句:“我爸爸还说,等我睡着了,他就要去城里找漂亮姐姐,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想一个人。我就跟着他。他就骂我,说我是拖油瓶。”
她说得又慢又认真,还带了点委屈的鼻音,煞有其事的样子,更惹人心疼了。
苏难直起身,看向无邪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黎簇已经炸了,腾地站起来,指着无邪的鼻子:“好哇关根,你平时威胁我、坑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家暴、重男轻女、想抛弃闺女?你还是人吗你?她才多大!你让她一个人在家,她吃什么?喝什么?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无邪头痛欲裂。
他看向谢以宁,谢以宁也正看着他,眼神又无辜又狡黠,像只在大人吵架时故意点炮的小狐狸。
无邪张了张嘴,发现这丫头的眼睛太干净,撒谎时都不带眨的。
他就算是现在拆穿,她眼圈一红,黎簇和苏难全得站她那边。
“我没有。”无邪只说了三个字。
“你没有?”黎簇更来劲了,“她一个五岁孩子,能说得这么清楚?人家都说实话了!关根,我原先以为你是个没感情的野心家,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冷血。我带她走,我送她回去。”
说着他真伸手要去抱谢以宁。
谢以宁立刻往后一缩,抱住无邪的大腿,说:“我不跟你走。我要跟爸爸在一起。他虽然不要我,可我不能不要他。”
黎簇眼眶都红了,看到这个小女孩,他代入了自己。
他蹲下来,看着谢以宁说:“你别怕,哥保护你。他不带你,我带你。等出了沙漠,哥送你去你妈那儿。你告诉我,你妈在哪儿?”
“我妈妈在北京。”谢以宁小声说。
“行,哥带你回北京,送你去找妈妈。”黎簇抬头狠狠瞪了无邪一眼,“听见没?等这事完了,我送她找她妈。你这种爹,不要也罢。”
无邪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把谢以宁拎起来问个明白,可看她那样子,又实在下不去手。
这丫头像是吃定了他,一点都不怕。
苏难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当然不信这小姑娘说的全是真话,可她也看得出来,这丫头对无邪有一种远超陌生人的亲近,而且眉眼间确实像关根,巧合的是,她居然姓解?
这让多疑的她不能不怀疑关根暗中藏了什么。
她蹲下来,试图去拉谢以宁的手,声音温柔:“以宁,你跟姐姐说,你什么时候跟爸爸分开的?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沙漠?”
谢以宁把手缩回来,不让她拉。
她仰头看着无邪,说:“我不想说。我要爸爸抱。”
无邪看着她,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央求,有讨好,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心里像被什么很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弯腰,把谢以宁抱了起来。
谢以宁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小一团,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黎簇在旁看得直咬牙,表情像在说:算你还有点人味。
苏难则站直身子,不再问了。
无邪抱着谢以宁,转身朝营地外走。
他知道,这丫头在苏难面前胡编乱造,虽然荒谬,却阴差阳错地替他挡了苏难的试探。
只是这“人渣父亲”的名声,怕是要背到出沙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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