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珍藏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不知在何时，林程的意识终于一点一滴开始积聚了起来。
记忆的阀门被打开，无数记忆深处的片段犹如洪水流出，一帧一帧的在脑海之中放映。
前世今生，痛苦或欢乐，怀念或悲伤
记忆深处的那所学校
车水马龙的城市
病房前陪在身旁的父母
合眼后告别的世界
小安村里清寒交迫
归云圣宗受人欺压
缉魔战场除魔立志
鸿风殿内杀人立威
万妖峰中斩妖炼体……
等等等等，都在这一刻闪现出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历经了诸多事情，这些记忆拼凑一起，融合成了林程的“自我”，意志诞生出来，终于苏醒。
“我居然没死？”
微微睁眼，亮光透入眸中，林程恍若隔世，打量着周围。
药云石光芒暗淡，药力损耗严重，已经自空中坠落了下来，不再透发药气，失去了所有神异。
身旁，黑鳞马安静的沉睡，小家伙睡梦中似乎遭受了莫大委屈，骄傲如它，此刻却一直扁着嘴，极度惹人怜惜。
“难道又是你救了我？”
林程伸手过去，轻轻抚摸安慰，想要抹去小家伙的痛苦。
小马驹似乎感受到了异动，乌溜溜的大眼慢慢睁开，望见了林程。
唰得一下，小巧的马脸瞬间白了，大眼中透露出无限恐惧，仿佛见到了恶魔般，连忙后退。
林程有些疑惑，他与小马驹的关系不说多亲密，但至少也是同过生死，按理说不该如此。
他放开心神，试图让黑鳞马感受自己内心，他知道小马驹非常神异，能够看穿人心。
不过他失策了，黑鳞马半点了解他的意思都没有，退缩在一旁，见林程没有动作，突然“嗖”得一声，化作乌光，逃也似的钻入山林，瞬间不见了踪影。
林程很错愕，望着小马驹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空落落。
“走了也好，否则我也护不住你，山林才是你的归宿，只愿你不再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里，一路平安。”
林程诚心祈祷，他从钟泽明等人的交谈中大概知道了小家伙的价值。一头灵兽，足够引起此地多数人觊觎，万妖峰多的是超凡秘境高手，来任何一位他都兜不住。
林程颓然，随后开始运功检查自身。
“我的修为……突破了？！”
他突然惊讶出声，自己连续引爆两道剑气，重伤垂死，但修为却居然不退反近，实在超乎常理。
“罡气活泼，灵动自然，这分明是筑引八重通灵境没错，可是为什么……难道……”
林程睁大了眼睛，脑海中有些不愿相信的联想。
他跑了出去，在之前战斗的地方寻找，一具死尸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钟泽明的尸体。
林程本以为他是黑鳞马最后出手杀死，但究其身上，唯一致命伤口却只有眉心一个乌深的血洞，血液干涸，但其周身点点魔气气息却藏不住。
“魔气剑的伤口！在我失去意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程质问自己，他的记忆出现了一团空白，完全不知自己何时出过魔剑，更不论杀人。
忽然，林程停下了所有动作，内心冰凉一片，自言自语:“如果事情真是这样……”
他联想到小家伙离去时惊恐的神情，心里顿时万分自责与愧疚起来。
这一切只有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自己在最后时刻依靠魔气剑入魔，性情大变，击杀钟泽明后又对黑鳞马做了一些令它彻底惊恐的事情，至少他吞食过鳞马的血液，否则难以解释他修为突破至通灵境界的原因。
林程很惭愧，一直想要报答小家伙的恩情，却没想到自己才是害它最深之人，他很难原谅自己。
“铖”
心念一动，魔气剑被他释放出来，魔性森然，邪异无比。
“这种无法掌控的邪异的力量，果然不能动用吗……”
林程望着魔气剑自语，这一瞬动了散尽此剑气的念头。
不过最终没有动手，他想起最后一刻若是没有魔气剑，他早已命丧黄泉，此剑等于救了自己的性命，他又如何忍心就此散去。
况且《始源铸剑决》所铸归云剑气、妖气剑气都已证实拥有极大益利，魔气剑一直没能摸透，但也是神秘无比，隐隐与人体精神有关。
修士修行，只有破入超凡秘境，才能触及人体最为神秘的脑域精神。林程此时对精神无从了解，但不代表将来也一无所知，他自信有朝一日踏入超凡秘境，便能完全挖掘出魔气剑的秘密，到时候是毁是留，决断起来方能无所顾忌。
一念及此，林程不再纠结，开始计较这场大战的得失。
云火飞剑被他召唤而归，又在地面寻到赤瞳灵宝与青玉法器，还有十余张代表入门弟子身份的令牌，以及黑鳞马没来得及带走，已经失去了神异的药云石。
总的而言，这一战收获颇丰，特别是赤瞳灵宝，这一枚自巨蟒大妖身上脱落的天然灵宝可谓神异十足，威力惊人，价值堪比六七件普通灵宝叠加，若是经受超凡秘境的高手仔细炼制，其威力至少还要增强十倍。
药云石已经没有了神异，变得如同普通石子，不过林程却倍感珍惜，将此物奉若珍宝，小心翼翼，置入怀中珍藏。
这是小家伙最后留下的东西，林程感念它的恩情，同时又是内疚不已，心中思绪万千，希望再遇见小马驹向它当面致歉，又期许小家伙再也不要碰触人类，保持着单纯和美好，一直快乐与骄傲下去。
珍藏这枚石子，其实林程也是在怀念自己的过去。
他虽然两世为人，但前世不过一个学生，从未经历太过坚辛的挫折，今生更是在安逸平和的小安村长大，有林父林母陪伴，一直以来，他其实也如同一匹快乐骄傲的小马般，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但自从踏入修行，随之而来的艰险便如春笋齐出，他数次踏在生死边缘，迫不得已狠厉杀人，被逼无奈冷面众生，如宋封、王泽白等被他视做朋友之人，也与他有了生份，当初鸿风殿内，宋封称他为“林堂主”的那一刻，他的内心，真的有一瞬刺痛。
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他会惶恐，会惊悚，会胆战和不安，会一切代表软弱的情感。
没有谁的坚强与生俱来。
所拥有的坚强，都是沉重的伤痛所累积起来。
林程一路走来孤独的可怕，他失去与改变了太多，导致如今回顾起都快认不得自己。从最开始因为顾及林父期许而决意向赵家主屈服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了自己的改变。
大乾王朝，赵安城，小安村。在那里有他怀念的家乡，有一对爱他、包容他的父母，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一个温暖的港湾，他很想就此回去，从此远离险恶纷争的修士界，回归平凡简单的生活。
但他不愿意屈服，不愿意逃避，在得知世界广阔与浩瀚雄奇之后，身为一个男儿，谁又愿永远龟缩在方寸之地？
林程学着独自承担伤痛，所以才变得坚强。
就像他在鸿风殿亲自树立的威严，他想向世人证明，他林程不是任人欺辱的懦夫，而是一尊能够鼎立天地间的强者！
他想向世人证明，他独自一人，也能在这个世界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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